“不想过了可以马上滚。”他的脸色真难看。
这就是我的丈夫,我这一生所要椅赖的男人,他的嘴里在这一刻吐出来的话如此冰冷,字字如剑。
是,我腻了,厌了,倦了,不想再支撑下去。
这是我和张忆然三年的婚姻之后的现状。
我不知道对这男人是否还有爱。或许,我是爱他的,或许,我不过只是习惯了生活中有他。
我的女儿小宁越来越调皮可爱。帮她洗澡时,会自己坐在小盆里拿毛巾胡乱的往头上擦。她那么小的身体,皮肤白嫩,能掐得出水来。生命如此美好,干净澄澈的刺痛我的眼。我所能骄傲的怕也只有这一点了。小宁始终来源于我的骨血,是从我渐趋衰老的身体中蜕化出来的崭新的生命。我是如此爱她。胜过世间一切。
可是她会长大,将来会遇上她爱的男人,然后为另一个人生儿育女。周而复始,如此让人疲倦,看的太透彻的女人,并不容易快乐。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很香。马上要过中秋节了。天气日渐凉爽怡人。偶尔会下几场秋雨。我是如此不喜欢这密密麻麻的雨线,充斥整个天空。把万物笼卷其中,似要吞噬掉一切般,让人心里滋生愁绪。
花一两个小时煲汤,大量时间用在煮饭,照顾小宁上,只觉如此寂寞。寂寞的感觉就如同你置身于山谷中,大喊一声,你只听得到自己的回音。没有人听得到你的呼喊,都不过是发生在你内心的细微感受。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虽然这生活如此沉闷乏味单调。这样无措。
失了这份婚姻,也并不会如何。可是要和张忆然争夺小宁的抚养权,我要去谋求一份薪酬相当高的工作,我并不愿意如此。这个男人还是三年前我义无反顾要奔赴的男人,可是,中间出了些环节,我迷路了,找不到出口。
他无法撑起一片天为我和小宁遮风避雨,所以我因此记恨?因着他的无能软弱,我是如此轻视他的存在。原来我和别的女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也是势利的残忍。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和自尊。所以他也受够了。想要一个解脱。
看了很多亦舒的书,文字最能慰藉人心。从每一段虚构出来的文字中,都可以看到一个个或真或假的灵魂。文字可以造就一个独立的精神王国。在那里,每一个书写者都是那里的王。随意揉搓其中任何一个角色。我没有亦舒刻画的女人那样的心性。从来无法对周遭人事,云淡风轻。每个人只能活一次。或许与张忆然牵扯个十年八年,他会有一日出轨,另觅良偶。或早或晚,我都无畏惧。或许在某一天,我会突然充满能量,远走高飞,做一个有着流浪情怀的独狭女。种种臆想都不切实际。可是却那样充满无限可能。因为你始终不知道生活会在下一秒给你怎样的习题。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早早做好最坏打算。这是我长久以来保持的心态
日子还是照过。每天面对的还是昨天那一轮太阳,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索性心门也钝钝的似生了锈,里面长满杂草。安静着,沉默着,说多几句话也不屑了。
偶尔也会想起很久前,那时疯狂爱着张忆然时的回忆。清晨从和他约会的小旅馆出来,有着晨露,空气湿润,心里满满实实的幸福,仿佛再大的艰难都无足轻重般可以忽略不计。不同于现在。不是现在的相见两相厌。什么东西变了质了,再难找回。
生活总是像个智人一样,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你正确的指引。比如他的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在医院里照顾他,守望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在慢慢消融。诚然他曾伤过我,让我失望透顶,可是,他也终其不过是个凡人。会有痛苦的时候,有他的无助和彷徨。给不了我豪华的婚礼,给不了我优越的生活,甚至像样的戒指都没有,我就有如此强大的理由,把他背弃于人生的低谷中?不,婚姻不是这样。一直以来深埋心中的怨怼终于消弥无形。
他康复后,在院子里跟小宁玩追猫猫。一个大男人,略显笨拙的身影,我在窗边,看着看着,嘴角不由勾起一道孤线。满满的幸福又充溢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