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铜耳环

小时候,在乡下度假,最好奇最神秘的就是奶奶床前的一个小拉柜,因每当我生病或家里来客人,奶奶总会在里面变出一些好吃的东西,什么几粒花生,几颗红枣什么的。可是每次开了柜之后,奶奶就马上就锁了起来,这不引起了我儿童的好奇心,不知柜里究竟藏了多少的金银财宝。
终于,有一天奶奶开了柜,却忘记上锁,我一看乐了,关上房门,拉开拉柜,瞪大眼睛,希望能在里面挖掘出一些不菲之物去换糖吃,那时候糖可是孩子们零食的代名词。柜子里面正前方放着一杯开口笑,旁边放了一大瓶麦乳精,另外在下层的小盒子里放着一块一块,一毛一毛的毛票一大叠大约贰叁拾圆,毛票的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已褪色的织锦缎的盒子。天哪,这里面肯定是传家宝!我小心打开一看,原来那里面是一副黄色的耳环。金耳环!我正看得起劲,这时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打趣地说:“啊哟,哪只馋猫闻见腥了!”。见了我手中的耳环眼神闪了一下,就暗了下去,一层白色的雾气蒙上了她的双眼。奶奶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显得空洞而黯淡。随后,她悠悠说“小傻瓜,那不时金的,是副铜耳环,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的奶奶皮肤白净,身材修长,大眼小口,常年穿漂白色或水蓝色的或小碎花的对面襟,头发总是很整齐的盘在脑后,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可是奶奶的命运却很坎坷。小时候,由于她的妈妈吸食鸦片,家里人不付出,被抵给董家的爷爷做小,董家当时大太太生了七个女儿未生儿子,娶小就是为延续香火,再加上有七个女儿在,说是做小其实奶奶地位却丫鬟不如。1938年日本人到村上扫荡,一家人全逃了却把奶奶给拉下了。日本人进村了到处烧啊,杀啊,鸡飞狗跳的哭喊声一片。为了自救,奶奶用锅灰抹黑了脸,穿上了男装,剪去了一头青丝。村上的人被赶到广场上,日本人又打又杀。由于奶奶站在前排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日本人拉出,经二鬼子翻译才知道,原来奶奶匆忙中忘记拿下她娘家的唯一馈赠---那幅铜耳环。日本人大骂中国人狡猾,狡猾的,女人冒充男子,并一把硬生生的从奶奶的耳朵上拉下了那副铜耳环。顿时,奶奶的耳朵献血如注,日本人哇哇的叫着,眼看就要遭殃,这时站在奶奶后面的董家的长工---也就是我现在的爷爷对二鬼子说:“老爷,他的确是个男子,小时候一直生病,家里人怕养不活,当女子贱养呢!”,二鬼子给日本人翻译了,这才蒙混过关。
此后,我的奶奶就嫁给了现在的爷爷。

如今斯人已逝,奶奶把她的那副铜耳环给了我,我将比珍惜任何东西更加珍惜它,因为他不仅是奶奶爱情的信物,更是对那个久远年代的回忆,更是对一个平常的中国女子对日本侵华历史的一段无声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