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的眼睛，你对着太阳喊着：你看到了什么？
太阳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连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但是，他知道，你的眼睛中，一定是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惊慌。太阳淡淡地说，每天升起落下是我的职责，一分一秒都不能偏差，所以，分给你的光芒，不会因此而多一点。太阳说完，沉落下去，不见了。
我的心，扑腾腾乱跳，像是困在网中央的麻雀，毫无方向地冲撞着我的肌肤。
看着我的眼睛，你恳请经过身边的雨丝：你看到了什么？
雨丝鼓起全身的勇气，仅仅，仅仅瞟了一眼。顿时，眼泪便冲出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只知道，雨丝喃喃地说，我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多就多想少就少。你的境况不是我的错误，与我无关。说完，雨丝闪过暮色，消失了。
我僵直地坐在无边的暗夜里，凉，彻骨的凉，顺着指尖攀爬到我的手臂，直抵心脏。那里，先是麻痹，后是闷痛，然后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撕扭。
看着我的眼睛，你虚弱地问还自由着的生灵：你看到了什么？
自由的生灵慌乱地垂下头，不，我不看！我知道，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是湍急的洪水，还有险恶的礁石。太遥远了啊！自由的生灵哽咽着，遥远到我抓不住你的手。即便我奔跑，滚爬，还是掉进了一片荒芜死寂之中。
我扑倒在你曾走过的土地上，只抓住了一把绝望。
看着我的眼睛，你缓缓地对我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慢慢地睁开已无法转动的眼睛，发现，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灰。是的，那是黑白之间撞击后留下的废墟，那是将美丽毁掉、悲恸过后的空白的颤音。
山无棱，天地合，怎堪与你相绝？
我宁愿你成为孤儿啊，孩子！绝望的母亲捶着胸膛；
你要记着我爱你啊，孩子！安详的母亲弓起身体；
我就是你的妈妈，吃吧，孩子！第一次见到你的妈妈撩起衣襟；
看着我的眼睛，你轻轻地呼唤着：你看到了什么？
闭上眼睛，忍住再次汹涌到心口的悲伤，向着夜空伸出双手：来吧！孩子们！不管你现在身在何处，让我抱着你！抱着你曾经有过的一切，一起走！走过今生，走到来世。我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看到了生命的无常，看到了生命的脆弱，看到了生命的忧伤。但是，我也看到了生命的温度，看到了温润如水的生命将要流向的归宿。
也许，我们还同在一个世界上，以不同的方式停留。
因为，我看到了，你那双无处不在的、凝视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