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 齐秦:《大约在冬季》
每个周五,晚上7:30,央视3套的《同一首歌》,于我,是雷打不动的必看节目。近来,在这档节目里,齐秦出现的频率又高了。这位曾经长发飘飘,看上去桀傲不驯的台北小伙,人到中年的时候,其装潢反倒返朴归真,与大众无二。尤其是,那略黑的脸上,增添了不少时光的印辙,让我,不能不感叹岁月流逝之迅疾。
没变的,是他的歌。每次出场,定会有一个保留曲目。
《大约在冬季》。
是的,《大约在冬季》。于我,这首歌,注定了是一个幸福故事的开始,今生,没有曲终的时候。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么,请让我回到十多年前。那个年代,齐秦的歌,红遍了中国大陆。
河西走廊中部的那个小城也不例外。
如果时光还能倒流一点点,那时,我所在的那所三流院校,每逢周末,年轻的学子们都要自发举办舞会。我是个笨拙的人,虽有人热心教,却总也学不会,被人笑话了几次,便不再去学。一到周末,便去泡图书馆。窗外音乐袅袅,我充耳不闻,像个多年以后人们所说的“另类”,只在书中,寻求自己的快乐。
那个周末,我却去了,许多年以后的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缘故的,去了。于是,在中文系2班的门口,遇见了夏,并且有了第一次直接的交流。
此前,有过几次,她曾作为做伴者,或者帮忙者,跟一个叫豆子的女孩来宿舍找过我,因了一个叫《初涉者》的文学社刊,算是认识了。平平常常的,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值得回味的印象。即使是那个周末的夜晚,彼此间的交流,其实仅仅是浮在水面上的,纯属礼节。
但是呵,冥冥之中,那个叫夏的女孩,必将从那时开始,一点点地,悄然渗入我的情感世界,从此成为我生命历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中文系2班的教室里,烛光闪闪烁烁,舞者影影绰绰,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夏也不会跳舞。我和她,就站在门口,在忽扬忽抑的乐曲声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也就在那个夜晚,对她,我多了几分了解。我说的是关于她的一些基本情况。她的家在四千里之外,因为本省高考竞争强,录取分数线高,她在那里不可能考取,才通过某种途径,转至与我邻市的某中学,寄身于亲戚家中,终考进了这所三流院校,成为与我同级同系不同班的“准同学”。
期间,她是否还流露过一些背井离乡孤身求学者的共同情绪,比如寂寞,比如思亲?不记得了。总之,那个夜晚,我们一直聊到舞会即将结束,站得困了,才各自离去。那当儿,年轻的齐秦,在录音机里唱着一首名为《大约在冬季》的流行歌。
以后的日子里,在教学楼口,在去饭厅的路上,每每会遇见她。往往是相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却不曾停下脚步,更不曾想到,这个在诸方面都较一般的女孩,日后将会成为与我相濡以沫的那个人……
又是寒假。
回家时,我和她,在站台上不期而遇,知道了乘的是同一车次,按照那时的列车时刻表,她比我提前2个小时下车,正好结伴而行。
东行的列车上,情况有了变化。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东行的列车里,乘客很少。而车厢里,很热。我和夏相对而坐。相互问了问期末考试的情况:有没有挂下的课程,开学后是否补考,等等。依然是浮在水面上的交流。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中,我低头看书,她透过车窗看雪景。
现在想来,我要感谢那时的车速,不足300公里的路途,却要用掉近6个小时。列车哐哐当当,爬行在河西走廊,那被白雪覆盖了的茫茫戈壁上,速度慢得让人心慌。我从书页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也从窗外收回目光。我和她,相互对望了一眼,笑了笑。一抹羞色从她脸颊上轻轻滑过。
恰在此时,列车的广播里,响起了齐秦的歌声。
《大约在冬季》。
别以为这是小说或影视剧中才有的情节。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若干年,尤其是从文若干年,我不敢说阅世(事)多矣,就仅有的一点经验,生活中的许多事,其真实,其奇巧,是艺术家们根本杜撰不了的,更是局外人无从想象也无法理解的。
随了广播里的旋律,我轻轻唱起来——齐秦是我所喜欢的歌手,那时我已学会这首歌,平常的日子里,偶或也哼上几句。
《大约在冬季》终了,换上的是一首陌生的歌。
她忽然笑了,说,你喜欢唱歌?
我说,喜欢,但爹妈没生个好嗓子,五音不全。
她说,挺好听的嘛。
我说,你还会恭维人?
她说,真的。我也喜欢这首歌。
我说,是吗?那我俩算是有了共同语言了。
那当儿,又一抹羞色从她脸颊上滑过。我本言之无意,于她,却或许是听成了别的意思。
短暂的尴尬后,话匣子再次打开。我本是个讷于言而敏于思的人,尤其在异性面前,尤其在那时,如果对方不是十分熟悉,谈话便会成为负担。然而,那个冬天,在缓慢爬行的列车车厢里,独自面对了她,我却突然变得十分健谈了,天南海北,文史哲理,人生与命运,现实与理想……滔滔不绝。用她后来的话说,“无所不懂似的,每一个话题都有着独到的见解”——天呵,我怎么会给她如此美好的印象?其实直到现在,在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人和事时,我的愚钝依然显而易见,懵懂得令人难以置信!
一个人对别人的印象,或者说,一个人留给别人的印象,较之于其真相,在很多时候,差距何止千万。
我要说,那年冬天,与她一路同行,一路交流,谈话的内容由浅到深,已不再浮在水面上,我内心的愉悦,真的难以用文字来表达。一个叫夏的女孩,给了我很久以来没有过的开心。
列车行驶得很慢,时间流逝得很快,不知不觉她已到站。而我们相互不设防的语言交流似乎才开始呢。那时我也真是榆木得够戗:她微笑着邀请我去她家玩(其实是她亲戚的家)——原本一句客气话,不承想我丝毫也没意识到这层意思,竟当真随她下了车!
更让我尴尬得是,在她的亲戚家里,我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款待,并且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接受着极有深意的盘问和考察。显然,所有人都把我当做了她的……男友。那样的误会,于我,是无地自容,于她,则是啼笑皆非。所以,次日一早,我就逃离了那里。
她只送我到门口。因了一场误会,告别时,彼此都有些不自然。走在陌生的大街上,晨风吹来,脸冻得生疼,却又感觉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