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奎这个人

投到刘奎麾下之前,我就听说了江湖上关于刘奎的种种江湖传说。传说迷离多变,有褒扬,有羡慕,有五体投地,也有唾弃和不屑一顾,让人不辨东西,视听混淆。
彭学明老师主政张家界日报副刊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小毛孩,把文学爱得死去活来,又爱得茫然无措。年轻帅气的彭学明老师很拽,喜欢动脑子,搞了一个“乡土”同题散文征文活动,也算作擂台赛,邀集和号召张家界的一帮子文朋诗友,没完没了的写张家界的本土文化、本土山水,在张家界日报的副刊版面上大肆渲染和铺展,弄得风生水起,热火朝天。擂台赛结果出来以后,我记住了三个获奖作者的名字,一个是阳益欣,一个是龚爱民,另外一个就是刘奎。十多年过去了,从刘奎的乡土散文里面流淌出来的民俗气息,山水清香,如今还在我的心头荡漾,飘逸,散发出挥之不去的诱惑和勾引,让一个迷茫的追梦少年心旌摇荡,神魂颠倒。
与刘奎认识,及至投到他的门下,为他拼命带团,也为自己拼命赚钱,纯粹是一个偶然。我的生活轨迹本来是和刘奎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广东打工,回到桑植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土家村寨担任乡村代课教师,闯入县城开书店,然后跑到武陵源,莽里莽撞地从事国证导游工作。我的人生轨迹曲里拐弯,并不笔直,没有一点可预见性。那个时候,张家界全民闹旅游。有人戏言,站在邮政大厦往下扔一块砖头,至少会砸到三个经理,搞旅游的。所以,虽然都在一个旅游圈,可是从业人员那么多,相互认识的机会的确是少之又少。
新婚那一年,来自农村,一穷二白的我耗尽了自己和爱人的所有积蓄,还背上了巨大的债务包袱。这个世界,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为了生计,我挑剔不起来,好团差团,只要有团带,我什么团都接,不管赚不赚钱,不管赚多赚少,为的是混一口饭吃。春节年关刚过,别人就介绍我给万众国旅带团,客人来自广东,比较挑剔和难缠。换作往年,我也许会找一个考虑考虑的托辞搪塞一下。毕竟,新春大吉的,就遇上一个难剃的“头”,兆头不好,多少有一些影响全年的运道。可是,我答应了,毫不犹豫。
奇山异水,春风和煦,那帮广东游客在四天三晚的时间里,玩得很开心。一路上,山欢水笑,皆大欢喜。送团那一天,这个团队的具体操作者,也就是所谓的旅行社部门经理田玉双,一个后来和我成了“铁哥们”的土家姑娘,带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来到我和客人就餐的地方。田玉双给我介绍,这是我舅舅,我们旅行社的副总,刘总,刘奎,这个团队就是刘总的,刘总现在专门代表万众国旅来看望大家。我一惊,刘奎?真的是刘奎?于是我问,是不是参加“乡土”同题征文大赛,并且获了奖的那个刘奎?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我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刘奎来。我眼前的刘奎,与我梦想中的刘奎形象相去甚远。我梦想中的刘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风流倜傥,羽扇纶巾,手中挥舞着一把硕大的蒲扇,漫步在土家山寨的沟沟岭岭,一步三摇头,五步一揖手,惯看春花秋月,体悟岁月流光,深得土家民俗的熏陶,满身满心都是源远流长的土家文化。随着他的漫步,土家文化在满山满岭流淌,不停地流淌,无穷无尽。然而,我面前的刘奎,个子比我高不了多少,没有男人的伟岸和魁梧而言,身材消瘦,头发稀疏,人一笑起来,嘴唇便会在当门牙的位置现出一个壑口,让别人误以为他天生就缺了两颗当门牙似的。可是,这丝毫不影响梦想中的刘奎给我的美好印象。得知刘奎是接到团队全陪几次对我的表扬电话以后,特意来看看的,我受宠若惊。客人送走以后,我还沉浸在客人和旅行社对我的双重表扬的喜悦里,不能自拔。因为,这是过去很少出现的事情。旅行社的老总,一般都把导游员,不管是自己手下的,还是临时借用过来的,看作自己赚钱的机器,很少有人情味的,很少有体恤下情的。
第二天,刘奎约我面谈。他邀请我过去,加入万众国旅的阵营,因为客人和全陪都说我导游工作认真,导游服务热情。那个时候,万众国旅在张家界比较牛逼,牌子是响当当的,进入的门槛高得吓人,没有直系亲戚介绍,没有一定的导游服务技能,光服务质量保证金都要给旅行社缴纳一万元以上,服务质量上有一丁点差错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保证金给扣掉了。
万众国旅的第一任老总是我自己的表叔,和我的大哥是多年的同学,一起穿着衩衩裤子长大的铁哥们。我结束我在桑植县城的卖书生涯,来到市区,梦想谋取一个旅游从业人员的饭碗的时候,大哥亲自带着我,找到了表叔,谋划着表叔能够给我一碗饭吃。表叔对我们的到来,表现很冷淡,可以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的理由很充分,我很土,个子太小,长相难看,口才也不好,而且还不是一个女孩子。这样的人,如果做了导游的话,估计客人不仅不会给导游费,有可能还要倒过来给客人赔钱,给客人说好话。大哥唯唯诺诺,在表叔面前,完全没有了青梅竹马的自如和豪迈,反复恳请,反复诉说当年表叔家里条件艰苦的时候总是在我家里蹭饭吃的童年往事,目的只有一个,希望表叔收下我,给我一条生活的路子。表叔依然不为所动。我急了,不断求情,只差给表叔跪下来了。最后,美好的往事,幸福的回忆,可怜的眼神,剪割不断的血缘关系,都没有融化表叔心头的坚冰。在表叔的眼里,我根本就不是做导游的材料,下辈子不是,下下辈子也不是。我很伤心,年少的自尊被伤害殆尽。我和大哥离开表叔的办公室,慢慢走到澧水大桥上,在夕阳的余晖中,眺望坐落在南庄坪1号花园的万众国旅办公楼,整个心腔都是委屈和无奈。我想从澧水大桥上跳下去,投河自尽。大哥拉住了我,让我投河未遂。投河未遂的我,站在澧水大桥上,对着万众国旅的办公楼,在内心深处,狠狠的发了一个誓愿:终究会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的走进这栋办公楼!一定!
现在,刘奎竟然主动邀请我加盟万众国旅,正中我的下怀。而且,只要我交500元,象征性的收取一点服务质量保证金,堵住别人的嘴,遵照一下财务规定就行了。刘奎认为,我的人品和勤快,还有热情就是我的服务质量保证金。我喜不自禁。因为刘奎,我就这样轻易的圆上了我的誓愿。正式走进万众国旅办公楼的那一天,心灵的歌声布满我的全身。一个洪亮而又有力的声音在我心灵的天空回响,萦绕:万众国旅,我终于凭着我自己的能力走进来了!光明正大的走进来了!楼还是那一栋楼,人还是我这个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