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遥的亲情

小时候,我是不怎么喜欢过中秋节的,因为除了吃那硬邦邦的月饼外就没有其他好玩的节目。大人们赏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总觉得那圆圆的月亮没什么好看的。我很喜欢过春节。
大年初二是走亲访友的日子。这一天,我是一定要去姑姑家的,不是为吃那丰盛的酒席,而是为玩那噼啪响的鞭炮。我一到,姑姑便开始点香。“抽屉里有爆竹(方言,就是鞭炮)。”说完,姑姑笑嘻嘻地将点燃的香递给我。
我接过香拿出鞭炮飞快地往外跑,边跑边将鞭炮拆散装进口袋里。看见小朋友,我便站住拿出一颗,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将左手里的香凑近嘴边,轻轻一吹,那香发出红艳的光。导火索一碰“亮光”就“哧哧”地冒着火花。我奋力将鞭炮甩向空中。“噼啪”那鞭炮在半空中炸了。
我昂着头等小伙伴们围拢(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因为生活苦,很多农村孩子是没有鞭炮玩的)。
“是你姑姑给你的爆竹吗?”
我骄傲地点点头。我和小伙伴开始玩鞭炮:将鞭炮插进泥土里,泥土就笑成一个酒窝;将鞭炮丢到水面上,水就绽放一朵仙花;要是碰到不响的,我们将它折断,用香点燃,那鞭炮发出“嘶嘶”的声音飞快地旋转着……
舅舅和姑姑住在同一个村庄,舅舅看见我放鞭炮总要嘱咐我小心。那红亮的香烘暖了我的心,那响亮的鞭炮炸出了我童年的欢乐。
我工作的单位离我家很远,离姑姑和舅舅居住的村庄很近。上班的第一年,单位没有食堂,中午没地方吃饭,我只得到姑姑家搭膳。舅舅知道后很是不乐意找到姑姑说:“您老都七十多的人了,我外甥该到我家吃饭。”
姑姑板着脸说:“你年龄也不小!”那年,舅舅六十三岁。
我在舅舅家足足吃了一年的饭。记忆里,舅母煎的荷包蛋特香,虽然隔三差五地吃,可我一直没吃厌。第二年,单位有了食堂,当我把消息告诉舅舅、舅母的时候,舅母伤感地说:“人口只能添,不能减,一减就闲得慌。”
记得有一次单位聚会,我喝醉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姑姑家里。我不知道老人是怎么把我弄回来的。见我醒了,姑姑迈着小脚走进厨房,从锅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走到我身边说:“这个能醒酒,快喝了它。”
我心里相当惭愧。日落的余晖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姑姑的头上,照得那满头的白发闪闪发光。这哪是白发?分明是银丝,是岁月留下的金贵的情丝!
九五年,姑姑走了,享年八十八岁。那年中秋节的晚上,我特意看了月亮,月亮周围有些云彩。姑姑,姑姑,你在世就是老得再丑,我也能目睹您的音容笑貌,您走了,我只能留下对往昔岁月的无尽情思。从那时起,我很盼望过中秋,很喜欢赏月,只要看见圆圆的月亮,我心里就会想起姑姑,想起那已失的儿时的欢乐。
后来,舅舅、舅母也相续去了。“中庭地白树栖鸦,冷月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这不舍的亲情已飘去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