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与众生

老祖先发明酒后,酒就与人携手并肩,磕磕绊绊,共同走过几千年。 
自古以来,酒与权力、诗歌、志趣结成生死恋,忘年交,如影随形。“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酒,让思想生出翅膀,飞得很高很远;酒酣处,长长的衣袂上下挥舞,翻腾,暗香盈袖;震荡的弦越奏越响,欢快的音符飞旋在殿堂;绯红的脸蛋上,映出桃花朵朵,人生啊,还有什么比此时的伊更让人销魂呢?“杯酒释兵权”,杯酒入肠,君王的笑声如鼓擂动,这酒,似出鞘的剑,杀气腾腾,令人魂飞魄散。“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这酒,像那山涧的溪水,瑶池的琼浆,微微漾起的酒花,如美人抛出的媚眼,直教我心旌摇荡,意气风发,挥毫泼墨,诗意百篇。“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西风呼啸,滚滚的沙尘折断旌杆,号角呜咽,让炊烟低沉。莫管荣华富贵,休问前路漫漫,我抱酒而眠,让忧郁蜇伏梦境深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捻一撮乡土,融入这杯酒,喝下它吧!请好朋友珍重,千万莫忘却我们的友情。“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亲爱的,请喝下这杯酒!这酒里,斟满爱意,宁静与温柔。“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世事虽难料,斗酒激壮志,我豪情满怀,与天乐,与地乐,其乐无穷矣! 
酒,在我看来,是匹无法驾驭的野马,对它既爱又恨。无酒不成宴。多年来,每每与同学、朋友相聚,怕喝酒,就使小聪明,所以总被他们骂,说我耍赖,而我,宁愿背负这个坏名声,也不想醉酒失态。只是生活中,总免不了有失手的时候,高兴了,就多喝几杯,不知不觉,醉了。最为狼狈的一次,不省人事,被朋友抬上楼。醉酒后的第二天,总会发现自己衣服上,沾有白灰,手背皮破了,竟想不起怎么发生的。有时心里后悔,为自己的狼狈羞愧,下决心以后再不多喝,但时间一长,就淡忘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发过的誓,赌过的咒,抛之脑后。唉,喝酒的人,就这么没出息。 
酒,对个别人来说,像悍妇,一旦发作,侮人尊严,毁人形象。一直记得,多年前,参加街头巡逻过程中发生的一件事。那是冬夜,城市街道很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寒冷的风,枯燥单调的守候,让人更觉时间漫长。就在百无聊赖时,我们注意到,有辆越野车,自南向北急速驶过,没几分钟,又快速折回,车辙不呈直线,几乎是S型。有同事说,这车有问题,我们去看看。虽不是职责所在,却不敌好奇的诱惑,坐上警车,跟了过去。很快追上那车,两车并排行驶,同事摇下车窗,示意其停车,那车不理会,像个醉汉,踉踉跄跄,继续往前跑。屡经惊险,两车几欲相吻在一起,终于迫其在路边停下。打开车门,问司机,怎么回事?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时髦,浑身酒味,神情迷瞪,前言不搭后语。担心其肇事,就将其拉下车,塞上警车,带回厅里,想让其通知家人来领。因我办公室在一楼,让那斯就近进去。此时,醉汉不愿意了,不但不配合,开始高声叫喊,其态度之恶劣,行为之傲慢,。说认识厅领导某某,还有几个部门领导,让我们给打电话,出言不逊,话很难听。他提到的人,都已调到其他单位了。我心里想,这些人,怎么能认识如此低素质的人,真是脸面尽失。见我们不理会,醉汉还以为牛吹得好,吓着我们了。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不住嘴地骂人。演变到后来,开始砸我办公桌上的东西,凳子踹倒了,桌子推歪了,电话被扯断,扔在地上,水壶摔瘪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有同事动手了,伸手拉过去,一巴掌打倒在地,然后拳脚相加。醉汉聪明得很,立即躺倒在地,痛哭流涕,又爬来爬去,钻入桌子下面,板凳里面,扯都扯不出来。此时的他,很委曲,很悔恨。大声哭喊,老婆,我错了!老婆,快来救我!老婆呀,我再也不敢了!快来救我吧!再也没了嚣张气焰。后来,我们拨打110,将其送派出所醒酒。 
酒,天生的妖精,迷人本性,剥人伪装。有的人,酒后喜欢唱歌。平时,无论你怎么激,也不可能唱一句的。但醉了,那就不一样,会拉着你,缠着你,给你唱,各种歌。有的人,酒后习惯骂人。清醒时,很平和,待人接物,有礼有节。酒让他一反常态,逮谁骂谁,甚至依仗酒劲,与平常不敢较量的人骂架。有的人,酒后到处跑。任凭你几个小伙子,也拉不住,在大街上流浪行走,直到走不动为止,然后昏睡在大街上,不少人因此把命送掉。酒壮怂人胆,平时不敢说、不敢做,羞于表白的,酒后大胆地做,大胆地说,放肆的表达。还有的人,酒后呕吐不止,衣服、裤子上,沾满秽物,甚至家里床单难以幸免,秽气令人窒息,一人开心,全家遭殃。 
酒是双面侠。谦逊的酒,像君子,催人奋进,比翼日月。狂浪的酒,如妓女,诱人犯错,及至惨入地狱。其实,在我看来,功与过,成与败,皆属人事,酒何过之有?那些借酒装疯者,装傻者,甚至犯罪者,皆属缺乏自律而闯祸,不去承担责任,反赖酒身上。苍天可鉴,酒若有知,定会嘲笑人的无耻与卑微。

20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