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我就住在新房里,院子颇大,菜园占了一大半。院子东南角是一个猪圈连着厕所,厕所上有一个拱,猪卧在上面,有洞连通,猪粪可以流入厕所,时人称其为“水茅化”,大概是当时最先进的了。那时养猪经常是一头,多时是两头。猪有白的、黑的,还有黑白相间的,称为“花花猪”。那时的的猪尚不是很挑剔,吃草、麸子和人的剩饭。我们出去玩耍,到田间地头甚至上坡,经常提一个笼,给猪搥草,大人到地里去也是这样。回来了,给圈里扔一把草,猪马上起身过来吃草,两下吃完,又眼巴巴地望着主人。
几个春秋过去,院子里的菜园没有了,打了一口井,又盖了几间房,看上去“四合院”有其三了。在两座房子的中间,有一条约两米宽的巷子,一回终于派上了用场。从集上逮了三头小猪,放在猪圈里,怕它们吃不上,肯定争不过高大魁梧、膘肥肉壮的大猪。因此就因地制宜,把巷子开辟为临时猪圈。我们用砖垒起一堵矮墙,把它们圈在里面,终于没有撞倒矮墙而逃出来过。看到这种情形,我还用粉笔在边上的墙上题了一首诗,至今犹在:“《接龙诗》:三头小猪在此卧,卧中非圈一墙角。角上垒砖三尺高,高墙作圈有猪三。”
到了我上初中、高中的时候,父亲的身体垮了,木工活就不再做了。我们把猪圈一扩为四,呈现出空前的规模。拉砖、石子、沙的活,我都参与了。石子是从一里外的河里拉来的,一共拉了几十架子车,当时人员分为两批,有在河里专门捡大小适中的石子的,太大了回来用铁锤砸碎。沙,取自于东坡,我们到坡上撬了许多块沙质的岩石拉回来,打碎就可以当沙用,也奔驰了好多回。终于用一暑假建好了,养猪的数量第一次超过家中的人口数,达到十几头甚至二十头。这时猪吃饲料和麸子,变得你给扔了一把草,连看也不看一眼。市场上买卖的只有白猪了,可能其他颜色的被淘汰了吧。
那一阵子,养猪的人多了,猪娃贵了,猪价降了,猪病了,要多次去请兽医,总之养猪的代价是越来越高了。有一次,买了四个猪娃,竟花了一千元。家里逐渐拿不出现钱,各方面都要赊账,而且集集必须去上集。秋季开学,家里没有钱,就把三头一百五六十斤重的猪卖了,一共一千多元钱,够我一学期的学费。这时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期。在学校里,打电话我听说了更严重的情形。
猪得病很频繁,更多的钱花在给猪看看病上,看好了还罢,看不好更是得不偿失,钱都打水漂了,逐渐更多的人学会了自己给猪打针吃药。终于个别猪被诊断为患了瘟病,几天之内就死了,有些人家把猪埋了,有些人家把猪扔到渠里、河里去了,简直后患无穷。人们都害怕了,怕病猪给其他猪传染,就把它拴在圈外某棵树下单独养。有些人把病猪扔到野地里,不管了,成为“野猪”了,任其自生自灭。有些“野猪”跑跑竟然挨过去了,“活”了,另外一家可能把这“野猪”收养回去。有的病猪长得很壮,没人要,在纠缠之下,收猪的人一二百元把它买走了。在此期间,我家也受其难,损失不下于五千元,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或谓灭顶之灾。
此疫过后,村子里萧条了许多。我家剩下的猪卖了,四个猪圈就俨然如摆设一般,每见而感叹“猪去圈空”,不觉悲从中来。
如今猪圈尽拆,独水泥地尚可用。故“水茅化”遗址原处挖成了沼气池,需要猪粪,至今上面还没有养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