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22日,范美忠写下《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一文,讲述地震来临时自己忘记学生安危,一个人先跑到学校操场上的经历和心路历程。引发震灾之后口炮仗的新一阵浪潮,褒贬不一。我个人认为,范美钟很真很受伤。范美钟的悲剧,是个人本能的抉择与社会道德剧烈冲突的悲剧。
种种轰炸范美钟的言论,直指范美钟教师职业道德的差劲,呵斥范美钟地震来临时刻没能记住师德师责所在。我以为,现在批评的范美钟和地震来临时刻的范美钟已经完全不能等同,在口炮仗中,少有人牢记范美钟面临灾难时的心理和本能。巨大灾难面前,绝对没有人能够对地震说:请你慢点来,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做。
南方人物周刊专题2008年06月25日文章《一个地震托起的生命伦理命题》写道:事实上,有的老师当时就是没有招呼学生。有的是完全不辞而别,感觉到大地震来临,一句话没有就跑了。有的甚至主要情节都跟范老师相似,即先叫学生不动,等老师先到教室门外去看一下——根据学校离地震中心带的远近,可以想象老师在门外会看到什么景象——然后,再没有回来。这种令人难堪的情况,在受访的每一个学校都有。在这个意义上,他们都是范美忠。所以,范美钟逃跑现象是一个群体共同存在的现象,而非其一人独有。
各方在棒杀范美钟的时候,我想问问,震灾中出现的各种人物,除了英雄事迹之外,就不能允许平民心理的表露吗?范美钟很较真,所以他很受伤。母校北大以他为耻辱,又下岗离开教师队伍。在媒体聚焦之下,坦陈他的“真小人”无罪理论。就目前情况来看,范美钟就差没有人提倡开除国籍了。各方轰炸之外,我想到《口炮仗杀得天昏地暗,不如为震区搬块砖瓦》中的一段话:“抓起一把刀,管它是柴刀镰刀,说的永远只是一句话:我的才是刀,你的不是刀。总习惯用一种绝对而单面的标尺去看问题,姑且先不问这样的标尺是不是一把合适精良的标尺。看见对方先两个巴掌扇过去,打昏在地为目的”。郭松民是此类人的典型代表。在此,我用西方的一些观念来和中国的观点作碰撞,解析范美钟的是非曲直。
欧洲人本主义是贯穿欧洲文化史的一根思想红线,是一种承认、尊重、维护和强调个人的存在价值、权利、地位、作用和情感的思想及主张。这是迥异于中国儒家思想的观念。欧洲人就是这样奉行的:希腊人为了一个女人,发动长达十年的特洛伊战争。《伊利昂记》里希腊联军的主将阿喀琉斯与联军统帅阿伽门农为一个女俘虏的归属争吵,阿喀琉斯退出特洛伊战争,隔岸观火。这是对个人的价值和权利的追求、肯定、注重;同时是对人的情感自由和选择权利的维护、尊重和关注。这样的事,在中国是不能被接受而千夫所指的。在当今多元化的世界格局里,改革开发三十年,国人的思想又有多少去借鉴西方的另一面标尺了呢。我不提倡放弃人本主义中理性的思想,如社会责任意识、崇高的精神。范美钟就是认了西方的一些观念,所以,他认为自己没有错。我个人认为,范美钟的较真已经是两种文化观念的对撞。
范美钟在凤凰网一虎一席谈中道了歉,而且一再强调自己当时的恐惧。那一刻地动山摇,既然大家都是不同程度的范美钟,请给英雄之外的平民说话的权利,灾难面前成不了英雄不是罪恶。听听范美钟自述的异端,或许,是观念的新发现。我不提倡用西方的价值观来定位中国的种种事件,只是说不要关门打狗一般对待范美钟。他是灾民,多话的灾民,最终是无罪的灾民。面对八万多遇难同胞,国民心情是痛苦的,如果在地动山摇的那一刻,人人都能有范美钟那么快的本能,我们或许不会失去那么多同胞。如果能够在死亡线上选择遇难人数为零,我愿意选择八万多个范美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