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末段“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查阅数个版本,均如此)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劝欲往锦城者知难而退,主语应该以“人”一以贯之,但中间冒出的一句的“磨石吮血,杀人如麻”的主语却是“猛虎、长蛇”。这种临时更换主语的写法打破了上下文的主语的一致。按语言表达的“简明、连贯、得体”的要求来看,它病在“不连贯”(这是用“诗歌具有跳跃性”等理由无法自圆其说的)。可以说,这是一处明显的缺憾。
《念奴娇·赤壁怀古》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开篇,这句话的意图是以大江(隐喻时间长河)淘汰了历史上许多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来衬托周瑜的不可磨灭。“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一句更是把周郎之名冠于赤壁这个地名之前,以此强调周瑜在该地的不可取代的地位。但在上片的末句,词人在写完赤壁奇景后,又出现了一句“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这个“多少豪杰”不正是首句就已提及的“千古风流人物”吗?而这“风流人物”(也即“豪杰”)不是为了衬托周瑜而在词首就“淘尽”了吗?看来,“豪杰”的二次出现不但起不到强调的作用,反而与该词的写作原意相悖逆,这里,只能把它判作冗余的败笔了。
《沁园春·长沙》上片有“百舸争流”句,它与“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等句共同营造了一种各种生命的竞自由的气氛。而下片末句的“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再次用到“飞舟”这个意象——在湘江的范围内,它与上文的“百舸”显然指的是同一事物。但“飞舟”(即“百舸”)在下片已不再喻示着竞取,而是被当作同学少年意气风发地“中流击水”的障碍物了,这种障碍物虽然未必即是对立事物或反面事物,但也起码已被转换成了一种被动意象或参照意象。短短的一首词中,出现上下片同一意象表义的不一致,它,当然是《沁园春·长沙》这块白璧上的微瑕。
《再别康桥》第二节写诗人对金柳及其艳影的无限喜爱和眷恋的感情,第三节写诗人甘心做一条水草,表达了对康河的永久恋情,第四节“榆树下一潭”是我的梦想所在,第五节诗人对康桥的感情达到高潮,甚至浓烈到要到康河里去寻梦,到第六节似乎连夏虫也体会至诗人的离情,并为之沉默。这中间的五节抒写的感情可以说是逐节趋于浓烈的。再来看首尾这两节一直被认为是最易记诵,也被称道的诗句。开头一节运用三个表情态的副词(“轻轻的”),托出诗人告别康桥时缓步而去的形象,表达了一种轻微跳跃的节奏,为本诗奠下抒情的基调。用这种轻缓的调子来开头无可厚非。到了最后一节,诗人在句式上呼应了首节,但在情调上却突然来一个大转折,“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对象征康桥自然美的“云彩”用了干脆的否定句,语气显得异常地轻松与潇洒。有人分析说这样写表露出诗人“不愿惊动心爱的康桥”之意,但在用六节诗的容量把对康桥的离情抒发到难以遏抑的程度后,突然如此地潇洒一下,轻松一下,却明显地不是收到什么出人意表的效果,而是破坏了诗歌感情发展的持续性。
以上所举是较明显的语法与文法上的缺陷,若以诗歌结构的严密性,内容层次的清晰性等标准来衡量,那么不少名诗都将暴露出更多的不完美之处。吹毛求疵,意在破坏读者对名诗的膜拜倾向,并为作文须多加锤炼的观点提供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