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柴火饭

妈妈是上个世纪50年代出生的农家女,在那红色精神感染与革命教育的洗礼也,纯朴善良、勤劳节俭的传统优良都可以在母亲的柴火饭中都可见一斑。
在过去人口政策崇尚“人多力量大”的年代,母亲自然兄妹多,加之母亲是排行老大,所以很小的时候经耳闻目睹外婆的言传身教,很快学会了到树林捞捡残枝败叶和砍树做柴,学会了做农家柴火饭。
柴火饭,顾名思义,就是用柴火煮的饭。在老家,柴火饭一般有两种做法:一种是先将米淘洗几遍,目测干净后把大米放在铁锅内加水用中火加热,待水冒泡泡时再将米捞出沥干,然后换水,再用竹筷筷插孔蒸熟;一种是直接用柴火将铁锅中的大米焖熟,中间不必捞米也不必换水。如果想吃爽口的米汤,就将米捞出后再加热一会儿就可以了。如果想吃香脆的锅巴,就特例用慢火将饭煮久点。
铁锅柴火饭是我们祖先的发明创造,其实也挺符合中医养生保健规律的。不过,要做好也不是容易的事儿。水多水少,火候把握都要依靠一定的经验教训。水过多,饭易太软和水份重;水过少,饭易硬且难熟。火力更难把握了,火过大则易烧糊,火过小则易费力耗时,饭也难香甜爽口。无条件接受多少所谓现代学校教育的母亲经过长期的自我摸索,对家里多少人吃多少饭,什么米放多少水,烧多少柴等都十分烂熟于心。小时候,我曾因不服邻居伙伴们“连饭都不会做”的嘲讽,曾偷偷地去试着做柴火饭,结果不是水多了就是火大了,不是脸黑了就是鼻子眼睛被熏得痛苦了。这时发觉做柴火饭原来也是件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苦差。此后,内心深处开始彻底地佩服母亲上乘的柴火饭手艺。
听母亲说,她在娘家时,山多柴也多,山就在外婆家屋后,砍柴也十分方便,但田少米不够吃。特别是旱涝灾害年份,肚子都填不饱。起初不会烧饭时,有时煮硬了难进口,有时烧糊了没饭吃,常常要挨大人的骂。70年代嫁到爷爷家后,由于老家山少又远,砍柴是件费力事儿,不过田多大米相对足点。在“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分工下,做饭菜和家务成了母亲的主要工作。母亲还说,那年代有柴火饭吃就很心满意足了。要是在吃食堂饭时期,家家户户的柴火饭都不让烧了,村里也不知饿死了多少老弱病残的人,命大和胆大的偷偷地煮点柴火饭吃才能活下来。
为了有柴煮饭,冬季农闲季节,母亲常和村里长辈们约着一起跑到十余公里之外的姑奶奶家附近山上去砍柴挑柴。小时候,我们兄弟二人常傍晚去接柴。主要是用绳子系独轮土车用肩拉以便减轻母亲的负担。回家后,我们兄弟再按父母的吩附将柴砍断捆好码成堆。
八十年代分田到户后,山上的柴越来越少,砍柴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为了省事省力,母亲常常带着我们扎稻草把和捡人家丢弃的油菜根兜来做柴火饭。不过,此时期的水稻产量在化肥农药的保护下不断提高,家家户户大米不但够吃了,还有较多谷子可以交国家任务粮。但是,大米的味道好像越来越没有过去用农家肥种的香甜。
九十年代市场经济风行后,蜂窝煤和高压锅像当年爷爷描绘日本鬼子进村一样疯狂地占据了铁锅柴火饭的地位,村子里的枭枭炊烟越来越少了,只有几家经济困难的村民家才可以见得着。起初,母亲觉得做饭倒是较以前方便省事多了,不必熏柴烟了;饭在高压之下较以前也软多了。但没过多久,母亲说:“还是柴火饭好吃。”
久而久之,村民发现煤火饭没柴火饭好吃,但没有谁像过去一样去烧柴火饭吃,人就这样被习惯的力量回味着过去的岁月与历史。还有,用高压锅煮饭,人必须小心看管,不然饭容易烧焦,锅也容易爆炸。渐渐地,没过多久,还没等高压锅用烂,电饭堡又悄悄地进屋了。大米还是用化肥和农药包养大的,还有,不再用水磨和手推磨去壳,都是用电动碾米机脱壳,似乎营养素像维生素B也被去的更多了,饭也似乎越来越没味了,过去香喷喷的柴火饭味道日益开始成为父老乡亲们酒后茶余的闲聊话题。在我家,柴火饭的气息如刀刻一般铭记于母亲的脑海。
改革开放后,随南下广东打工和当老板的村民越来越多后,村里386199部队——38指妇女,61指儿童,99指重阳代指老人,也随之壮大,山上的杂草树木也越长越多,越长越深,愈来愈没人去理会了,母亲跟其他长辈们一样习惯了电饭堡煮饭,因为不用看管,但还是常常地夸赞柴火饭的味道。人哪,一旦失去某种东西才会倍觉得其珍贵,一旦习惯于某种行为也就难以改变。
上高中寄宿学校后,柴火饭开始成了我久远的记忆,回家吃柴火饭成了我寒暑假的期盼。在学校,我老是吃不饱还要“掉膘”,因为食堂锅炉水蒸饭不是水味浓就是难合口。一放假回家我就会胃口大增,饭量大涨,还会胖起来,这是我为什么喜欢盼望放假回家和那么喜欢吃母亲亲手做的柴火饭的缘故。
进城工作后,吃电饭锅饭成了无可奈何的事儿,儿时那种用农家肥种的大米让人吃得安心成了历史,每每天天都不得不吃化肥农药泡大的大米,听说不少电饭锅内层涂料易致癌,据报道一些良心不好的米商为了钱还常在大米中添加什么防腐剂之类的东西,这使得我更加惦记儿时母亲的铁锅柴火饭的香甜与安全,因为有时也真的担心吃出什么绝症来。况且现代人餐具似乎越来越先进和高档,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但健康状况和水平却又似乎越来越差劲。
现代的科技日新月异,各种清洁高效的能源也不断地替代柴火,各种高档豪华的锅将替代过去简陋的铁锅,城里乡下将越来越少的人对柴火饭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我对老家母亲的柴火饭仍然忘不掉、放不下,仍然是万分牵挂。母亲的柴火饭是香喷喷的,也是温暖的;母亲的柴火饭是安全爽口的,也是营养健康的。年近花甲的母亲时常在家怀念一去不复返的柴火饭味道。久违的柴火饭让我在城里常常惦记着儿时母亲做的柴火饭那种温馨,回味着那种沁人心脾的美滋滋的炊烟味。久违的柴火饭也因此常使我对远去的农家生活追忆和向往不止,也常来我梦里做客:那锅灶里噼噼啪啪的柴火声不时地响起,锅巴的香脆味不时地涌出,那舒心的米汤诱惑口水不时地流出……没有老家的炊烟,没有母亲的柴火饭,我似乎总有一种长不大的感觉,似乎也总有一种流浪他乡的滋味。似乎母亲的柴火饭是我的根,是我的命。每当想起在老家袅袅的炊烟,在那如同用烟熏黄鼠狼的厨房里,做个美梦是十分正常的,也是十分舒爽的。
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