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好小说,既不是言请小说青春小说,也不是武侠后身体写作之类,我喜欢读那种有着散文笔调的小说,譬如阿来的《尘埃落定》的从容淡定,我还喜欢读深层宏大甚或荒诞题材的小说,比如说最近读到的陈应松的中篇小说《松鸦为什么鸣叫》,那种怪诞的场景既让人触目惊心,又让人掩卷沉思,让人刻骨铭心一辈子。我还喜欢意识流之内的小说,譬如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卡夫卡的《城堡》以及中国王蒙的《活动变人形》,打破传统的小说文本与界线,突破时空的障碍,让情感作为小说的主线,那份从容的叙述方式让人感到别样的洒脱与舒爽。张执浩的长篇小说《穷途纪》就是我眼中的好小说,它让我读后久久不能释卷,给予我强烈的震撼。
首先,长篇小说《穷途纪》是一部怪诞离奇的小说,小说以六封神秘的匿名信为线索,引发男主人公张望千里驱车寻子记。与其说是寻子记,倒不如说是情感赎罪记。男主人公张望“是好望角广告策划公司的老总……渐渐地,我成了一个被高处宠坏的懒汉,一个自我囚禁者,一个‘天堂看门人’——这是朋友们对我戏谑的称呼。”“在这座将近八十万人口的城市里,我生活了十个年头,认识的人大概能以四位数计了,但当需要有人与我推心置腹时,他们居然集体消失了。”接着写我的哥们药品器械老板吴起因为“当年在几夜风流,不幸种下恶果,被迫辞去令人眼红的国家公职,家庭破碎,不得不走上这条充满荆棘和坎坷的经商之路。……”紧接着写张望的妻子杨芬因为子宫良性肿瘤做手术,被无能的医生切除了子宫。张望的公司因为得到意外的赔偿而蒸蒸日上。
作者如此交代这“六封神秘来信”,“分别从六座不同的城市寄发出来的,每次寄信的间隔周期为五天……”。我此刻的困惑跟吴起相比,“吴起的荒唐还存在一个具体对象,而我呢,这一切几乎等于空穴来风。”那几封信弄得主人公张望惊慌失措,产生幻觉,“我那辆‘奥迪’好像被人挪了位置,……我目测着出车的车道,手心里积满了汗水,掏钥匙时感觉手指有些麻木。”第七封神秘来信是在我的车钥匙失而复得之后,我意外在奥迪车内发现的。而车钥匙在朱鹃家失踪得莫名其妙,扑朔迷离,最后还是朱鹃找到的,找到钥匙后便出现第七封神秘信件。我离开家里并没有跟妻子杨芬行程的方位,但是当“我离开樊城往李市进发时,收到妻子杨芬发来的短信:‘去李市了吧。’”让张望张皇失措,她是如何知道我的行程?为小说成功营造了神秘荒诞的氛围。在去李市的途中,在一家餐馆避雨遇雪,又收到第八封匿名信。到此,小说悬念顿生,有种玄幻的风味。这些荒诞荒唐的情节纯粹时为了表现推进都市男女的情感困惑而设置的陪衬。
其次,当代都市男女对性与爱的困乏。
当张望询问他的哥们风流艳史时,“做铝合金生意”的说道,“太多了,我已经数不清楚了。”做耐火材料的笑道,“你难道比我还多?我估计有上百个了!”
而吴起说他只有三个。张望思忖吴起的话,“的确与女人相比,男人似乎天生就具有移情的能力,当他与一个女人陷入难以厘清的情感纠葛时,通常他会选择‘移情’,迅速找到一个新的女人转移眼下的困境,直至彻底替代之。而女人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对爱情与婚姻的认识,针对他的情人马莉莉的前任男友因为怀疑而与马莉莉分手,马莉莉甚是伤怀,张望如此劝慰她,“你应该清楚,猜忌、嫉妒、不信任永远是婚姻的首要敌人。”
马莉莉认为“人和人之间没有爱了,就只剩下恨了”,而张望却说,“爱的敌人并不一定是恨……爱的敌人是虚情假意,虚假、伪善,言不由衷,口是心非……也许,这些东西才是爱的真正敌人。”而马莉莉眼中的男人都是虚伪的,“(他们)一边寻找,一边遗忘,这是男人最爱干的勾当。”
当“我”通过秘密渠道了解到小张望的现状,马莉莉骂“我”是“阴险下作的小人手腕。”那一刻,“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一骂我倒平静下来,只觉得浑身滞涩的血液开始流动起来,精神为之一振……”这从侧面暴露了张望情感的麻木与虚无。读到这里,我不由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像这样让人发笑的地方还有两处,一是当许小婷知道马莉莉的儿子跟“我”同名同姓时,发出惊讶的慨叹,我不得不笑;二是当我的旧情人覃虹找上门,张望派小柳作陪,小柳油嘴滑舌地笑道,“谢谢张总,希望今后你多给我提供这样的机会。”略带讥刺的语言,让我不禁噗哧一笑。
作者用现实而忧郁的笔调写都市男人情感的麻木与困惑,“这年月给有钱人提供的打发光阴的场所和手段很多,你可以在桑拿房里呆上一整天,然后像一个被工作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好男人一样回家,而不会引起老婆的怀疑;你也可以整夜都专注地呆在办公室的电脑前上网,与熟悉和陌生的人在虚拟的时空闲聊,然后告诉你老婆说晚上要加班。”
关于都市人情感的缺失,作者写了网络的好处,“白天不便说的话,到了晚上可以在网上莫名其妙地蹦出来。”然后顺势引出“我”的女网友“春去春又回”,“春去春又回”是已婚女子,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和不安分的内心。她需要男人的慰藉,而忙碌的丈夫根本无法顾及她的感情需要。但是“春去春又回”宁可减少与“我”聊天的时间,也不愿来武汉与“我”见面。
当“我”驱车即将到达君山时,我拨通情人朱鹃的电话,被她挂断。由是,“我”感到“男女之间的是不存在持久的友谊的,只有男欢女爱。”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个爱情的富翁,现在看来不过是自个儿的幻觉而已,无论是朱鹃还是马莉莉,还是其他女人,一旦分手,爱就荡然无存。”当“我”历尽长途跋涉费尽千辛万苦见着了朝思暮想的情人覃虹,覃虹却“显得比朱鹃、马莉莉更冷漠无情”,她“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喜悦,没有悲哀,也没有伤感,就像一具蜡像……”由此可见,女人对性欲与爱的渴望几乎是成正比的。
当“我”得知阿修跟覃虹长期共同生活,却没有完婚时,我关切地询问阿修缘由。阿修冷笑着反问,“那你和杨老师为什么结婚?”“阿修的意思恨明白:既然你不爱杨芬,又与覃虹胡来,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拼命维持业已破碎的家庭生活呢?”此时,作者的观点一目了然:都市男人是贪婪的,既想维持体面的家庭,又想无限膨胀地满足自己的情欲。
即使是写与中巴司机周船的奇遇,也写到了男人的情感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