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开学时

又逢开学时,一场雨屠城而过。
感觉中,江城的雨终于有了比肩江南的快意,酣畅淋漓,铺天盖地,久久不息。酷日下饱受一个夏季剪熬的心情终于有了一吐为快的惬意。
雨注稍息,校园晴空碧洗,冼练而不失大气,俄而轻风细雨,悄湿大地,心头顿时烟雨空朦,氤氲迷离。
站在高高的办公楼上,俯视校园里游弋的一朵朵伞花,今夕,何夕,竟有恍如隔世之感。看着阳台上慢慢坠落的水滴,好象突然看到水滴里面的自己,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相机,调好角度,拍下了一张张似泪痕,似灵珠的转体,然后慢慢看里面折射的五彩,再全景欣赏她慢慢滑落---迅速冲向大地那一瞬间的美丽。
我的镜头飘移着,漫无目的。太多太熟悉的场景在我眼前呈现,这一切让我一霎那失去了拍摄的冲动。图书馆角画画的学生悄悄地走进了我的镜头,专注的旁若无人,而又从容收众人入画卷,那份淡定从容,就宛如遗世独立在世俗的门槛上,任身边的人如水般游弋,而放任自己瘦风削肩出尘的华丽。我好象一下子在他身上看破往日的自己,同样的校园,同样的身影,我是不是也在不经意间闯入别人镜头,而又在喧嚣中流放一种尘烟?
办公桌上,是我念书时做的雕塑,硕大的脑袋,瘦小的胳膊,风盈长袍,却不欲飘飘,手扶栏,却无慷慨激昂状。记得当时烧制成型时,同学曾说,你塑的就是你自己,我当时还笑他对谑。可在后来的工作中,我越来越发觉她说的是对的,我就是这雕塑,这雕塑就是我。上班闲暇时常常打量我的这第一件雕塑作品,好象里面就写满了我一生。
我冲了一杯柠檬茶,浓浓地,但酸得让人回味。看窗外,雨又大了起来,校园的人却更多了起来。有几个小伙子甩开膀子在校园里叫嚣着跑着,享受着雨水冲刷的快意,保安不知是装没看见,还是故意没看见,总之,这几个家伙痛痛快快地在这校园里大撒把了一回,也算是无悔青春校园。他们当中,有一个是我学生,刚大学毕业。几年寒暑,他说不上出色,也算不上优秀,但真真切切地充满个性与张扬。其实,搞艺术的张扬点不是坏事,坏就坏在他太张扬,经常搞些在别人看来太出格的行为艺术,这让很多人着实头疼了几回,不过,好在没出太大的乱子,总算痞气痞混的好歹大学毕业了,在已告别的人生段落里已开始了新的生活。他的名字叫昊。我想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他:这样生活没什么不好,至少活在生活里,活在性情里。人,只要真正快乐,形式真的不是很重要。
想到这些,我心里还是有些酸,想是柠檬茶喝多了的缘故。我换了一杯白开水,淡淡的,好象回归了生活真正的味道。
看看电脑里的自己刚排好的课程表,后天,新的一学期又要开始了。整个暑假短的没感觉,一晃悠就没了,但我知道,这个暑假这个校园肯定发生了很多事,关于心情的,关于工作的,关于学习的,关于未来的,不一而足。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校园。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花不同。一不小心,我已在这座城市,这个校园,生活了七个年头。从每年盼暑假盼开学的心情轮转中,到对待工作与善待感情的交替中,经年间,已在楼上闲看被我安排何时何地上课的学子来。此刻,我的心中没有主宰的感觉,倒平添了几份责任与道义。
我是设计出身,我深刻明白做艺术人的感觉和做设计人的无奈。混迹于职场,和形形色色的客户打着交道,了解着关于职场的,关于的行业的规则与现状,每每上课时总想把自己在市场上打拼的心得告诉我的学生,但是,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理会得,也没有几个人真正能理解你的用心,所以心理常常很有压抑与挫败感。起先是想带几个学生,一起去面对市场,一起去做设计人想做的事,后来,发现,这样的路是行不通的。
事非经过不知难。在现在这个社会,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拒绝诱惑,静下心来做一些学问呢?再后来,想编一些实用教材,让这些学子学点真本领,但别人辅天盖地的言辞早把我淹没在雄心消退中。所以,后来还是仔细想想,还是不必忆人忧天、庸人自扰的好。佛讲缘法;村语曰:天生一人,必有一路,鱼有鱼路,鳖有鳖路。我想,我辈之流最好还是识趣的让路。
社会的道,任由来去,时光如水,生命中谁又不是过客呢?何必事事去强求认真?所以有很多人,就这样放弃很多能改变别人一生的机会,而孤守住了自己一方心隅,任潮来潮去,霜染白头也在所不辞。等别人真正被撞得头破血流时,他却露出智者的微笑,并捋须状。
我没有须,好象也不必故作捋须状,我只知道,又逢开学时,我能做到的是尽自己的责,尽自己的心,不关乎名利,只求让真正实用的东西能走进大学课堂,让这些背负父母希望的学子走出课堂后能真正适用社会。
若干年后,我真希望能骄傲地听到学生说:大学几年,我学到了真东西。
又逢开学时,雨重情长,没有矫情,也没有掩饰,只是午后淡淡柠檬茶的感觉,记载一段窗户前的水气淋漓。

2009年8月29日星期六于华中师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