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吾母;遽然而死;呜呼吾母‘母终未死
躯壳虽隳 灵则万古 有生一日 皆报恩时
毛泽东也相信人死后有灵魂么?我不信,真的不信。那个寒冷的冬夜,天色黑漆漆、阴厉厉,左边的楼里面放满了数以万计的骨灰盒,每一个骨灰盒里面都有一个阴魂;右面的花园黑影曈曈,好似藏有无数鬼魅。我这个一向胆小的人,就站在那里,也许没有风,也许是我没有感觉到,总之,那个远离城市喧哗的地方是那么静,就那么静静地,我站在那里,只因为我的母亲,就躺在那里的某一个地方。我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看到一只鬼、一缕魂、一丝风,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害怕什么,因为,我没有了母亲。那个时候,唯一的感受只有寒冷。我会永远记得,某一年冬天,最寒冷的日子里,我失去了母亲,永远、永远,没有鬼也没有魂,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回来的——只有风。
上穷碧落下黄泉,到那里去找寻我的母亲?相信有灵魂的人,其实是幸运的人。他们或许总以为,点一炷香,烧一些纸,亲人们还会回来,亲人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得很好;不管他们走到地球的任何地方,他的亲人就在那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注视着他,佑护着他。至而当他自己走到那一天的时候,他的亲人便和他团聚了。我母亲的丧事总算顺利办完了,人们似乎松了口气,那个时候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没有思想,顾不上悲伤,麻木如一个真正的木偶,只盼望这一切快一点结束。但是结束意味着开始,开始的,才是心里的痛。人们说,用来思考的是大脑,每当我用大脑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想起过去那些点点滴滴,真正感到痛的,却是那一颗心,那颗心,它就那么在那里痛着、痛着……
母亲生的时候常说:“有福的生在大年下,没福的死在大年下。”此刻,外面的鞭炮声阵阵,她,终究是没有赶上新的一年。回望她的一生,平淡安宁,想起她死前被病痛折磨的样子,离开,未尝不是一种选择,但不知该算作是有福还是没福。但无论有福没福,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她还是离开了我们,生活,仍在继续。“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有人如是说,但我不同意。母亲把我们生下来多么不容易,母亲把我们养活大多么不容易,我们在继续我们的生活,母亲,她却去了。
养育深恩,春晖朝霭,报之何时,精禽大海。世人常说最伟大的是母爱,伟在哪里,大在何处,不求回报,无以为报。每当我抚着孩子的头看他入睡时,心中常会有一种莫名的忧虑,担心他的成长,担心他的将来。想起没有孩子的时候,朋友们常说:“我是为孩子活着的。”那时候会嘲笑她,就不为自己不为别的什么吗?而现在的我,只能用她的话来表述自己的心境了。我的母亲,她没有说,却是这么想的,一直是,即使,在我们成年之后。如今,她走了,我们无以为报,无力回报。这种爱,仍在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直到——永远。
写下这段文字,我潸然泪下,可恨人世间生死两茫茫,不知何处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