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有它自己的理想。
如果它能爱上另一只猫,是它的幸福。当然这需要对方的回应,如果只是单相思,那它宁可一个猫过日子。
好吧,权且当作它已经找到那只令它心动的猫。
当然先把恋爱谈足。
浪漫的深夜漫步,观看彼此眼睛里蓝色的光是最让它迷惑的瞬间。
或者一同跃上屋顶,漫天星星下面,是孤单的两只猫的身影,天知道它们此时并不孤单。
秋天的夜晚并没有那么冷,相互依偎,体温足可对付秋凉。
老鼠早就成为这段恋曲的见证人,它们时常会给它点建议,比如化个时髦的烟熏妆。
偶尔它们也在白天约会,它给它带来美味的甜点,不停腐蚀它的牙齿。然后又细心推荐老虎牌牙膏。
刷过牙齿,是接吻的好时候,它们都讲究卫生。
它们整天腻歪在一起,偶尔也分开一下下,尝试小别滋味。
它会特别想它,它也是。
再见时候,它们决定结婚。因为实在忍受不了离别,结婚是最大的厮守理由。
再说,有哪一只猫不渴望有个家呢。
它们都是平凡的猫,婚礼当然要节俭,但是绝不可以简单。
这个简单是指在心里它们已经把对方当作从此之后最珍贵的那个猫。没有任何情况可以使它们离弃对方。
老鼠可以做证婚人,它们并不觉得请猫王来比这样还好。
它们都没有太多朋友,喜筵精致,气氛和美,没有猫喝醉,更没有猫胡说八道。
好了,现在它们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对猫,私下里,它觉得自己更幸福,因为自己拥有眼前的这猫,而它也爱着它。
它们开始过日子,如同千千万万猫们。
它在每天清晨起床给它做饭吃,早饭要清淡,它通常做虾米口味的豆浆(如果世界上有这东西的话)。然后四脚翻飞窜过马路逮一只蝴蝶来装饰它们的餐桌。
它出去工作的时候,它也在工作,它们可以利用晚上时间来洗衣服,收拾它们的屋子,它们一边做家务一边说话,它随时过来吻它的脸一下,它就把另外一边也让它来一下。
婚姻生活平静毫无波澜,它们喜欢这样的平静。
它们都重视锻炼身体,适当的时候,会远足到郊外游览一下污染日渐严重的山水。
它对这样的风光很失望。
之后很久,它看出它的心思,说我们干脆搬到乡下去,那里的环境要好得多。
它们说搬就搬。
野外有很多蚊子,空气里树木的味道是甜的。
它们停止工作。当地猫们都打猎为生,它们也加入打猎的行列。
田鼠的味道不错,它们喜欢这个味道。
它和它都不是对生活很苛刻的猫,它需要的只是一份纯真的爱情,一片自由的天空。
它什么都有了。
好了。现在它可以整夜看星星,只要它喜欢。它可以听着它的呼噜入睡,打起它自己的小呼噜。
它还计划生很多小猫,很多很多。
把小猫养大,它就老了。
这个时候,它已经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猫,它是一只实现了理想的猫。
做一只能够实现理想的猫,其实很容易。
只要那只猫足够爱它。
只要找到了那只可以与它共同生活的猫,它觉得它就可以实现理想。
它一直在找,可是它看到眼里的猫都是狗的样子。
它要的是猫,一只真正的和它一样的猫,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狗。
它渺小而卑微的睥睨世界。
它的柔软的脚上的肉垫被坎坷的路途磨成粗糙的茧子,它的尖锐的钩爪在无数次伤害与被伤害的厮斗中日渐尖锐。
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它总在仰望星空时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总有一个猫会来到它的生命里。
它会和它一起停驻在这满天星斗之下,没有誓言,却彼此明白从此便是永恒。
但是那只猫,它在哪里?
万水千山。
一只猫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寻找呢?
直到有一天,它再也走不动了。
它一个猫搬到了乡下。
它才知道,理想其实只是一个猫的事情。
它是一只猫,有自己的理想,而且从来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