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怀古
辛卯中秋,微雨无月。婵娟羞涩,抱乌云阴翳遮面,千呼万唤未出来。倚阑干,聆夏虫呢喃缱绻,渐次微弱,犹如跟上舒伯特小夜曲的节拍,憩于静谧里。与城市一起休眠,它们之间和谐默契,心有灵犀。静谧是一种广袤的心胸
辛卯中秋,微雨无月。婵娟羞涩,抱乌云阴翳遮面,千呼万唤未出来。倚阑干,聆夏虫呢喃缱绻,渐次微弱,犹如跟上舒伯特小夜曲的节拍,憩于静谧里。与城市一起休眠,它们之间和谐默契,心有灵犀。
静谧是一种广袤的心胸——我喜欢茶盅更迭的清雅甚于觥筹交错的浓烈。前者持重,后者放纵——也许,它们并不关乎人生态度的暗示,不过是拗不过我认知的固执罢了。
精致的月饼盒上印着一位素衣飘飘,眼神落寞的女子。端坐良久,这个偶然发现将我的思绪带到了缥缈的远古,关于某个神话故事,关于一位叫做嫦娥的命运谶言。
我由来深惧虚荣,就如眼前这个虚虚实实的“嫦娥”。女子若不懂克制,虚荣过度,就要吞噬因纵欲过度而埋下的苦果。是啊,千百年来,她幽居广寒,忏悔不止,思念不止,却永远地错失了那个深爱她的男子后羿。纵有各种各样的神话版本告知过我:她冷艳绝伦,为三界间无数男子所心仪。可我,历来不甚喜欢她——女子以德服人较之以貌取人,是更能久远可靠的事情。关于这个认知,是我走了较远的一段心路后的领悟,它战胜了我心底那一种叫做“嫉妒”的私欲。
当然,她的寂寞也可以推敲为某些男子的杜撰。譬如,某男甲一直爱慕某女乙(嫦娥),却总不敢表白。有一日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了,却招致了她的拒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某女乙的拒绝对于某男甲而言,打击力度可想而知。恰逢那晚秋月当头,盈如圆盘。斯男子望着头顶的皓月,悲从心来,失意落魄。一人举杯,空对着明月悲情呓语。偏此男子又有些“酸文青”的资质,心中郁结,借酒消愁愁更愁。于是,由爱生恨,既然征服不了窈窕淑女的芳心,那何不纸上娱笔一番,以抒块垒。如此一来,他主观地怀着恨意,将“某女乙”搬至他的故事中,并永久地给判了情感归宿的“死刑”——你不是很傲么?我就让你饱尝生不如死的情感煎熬……这又是典型的“阿Q精神胜利法”了,后世的大文豪周树人先生据此种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少不得将此痼疾再一次总结推敲审度,重新做了纸上文章。笔法犀利,观者皆可对号入座,先生之意:旨在警示国民精神有所改进,讽喻打击倒在其次。
始作俑者开了先例,以讹传讹者就更易煽风点火了。我们这个大民族之家,历来推崇圈子文化——跟大英历史上轰轰烈烈的“羊吃人运动”有得一比。所谓圈子,总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思想意识做了主流,而与客观意义上的是非公断没有必然联系。于此再作推想:前文提及的“酸文青”虽然没有赢得美人心,万分失落。可他杜撰的笔墨文章的故事却很鲜活——是这样啊,我们一贯是这样:一边痛苦涕零,惺惺作态,叹一声“红颜命薄”;一边却抑制不住好奇的窥视之心,分外关注某个“美人儿”的生平始末,以自己为秤杆,心底评判打量。又可知,历朝历代下来,郁郁不得志的“酸文青”多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美人儿即便成了历史尘埃里的空影子,但有“作践心理”嗜好的病根却代代相传了下来。以讹传讹,渲染着色。天长日久,可怜的“嫦娥们”的情感归宿便永不见翻身之日了。那可怜的女子着实无辜——不过据实坦诚了自己的心志——又何尝不是对那“酸文青”负责呢!没有感情基础的敷衍塞责,便是应允了求爱的男子,告慰了他的自尊。但日后呢,怎么过?两人会幸福么?
想到此处,我竟有了些凄然:凡我所见,世人爱谎言的多甚于爱真相的。
这,又是何人的悲哀?
……却幸而,我也只是在这样的夜晚,不过臆想尔尔,全无考证的出处,却正是:
凝眸长夜不见月,
兀自惆怅空抒怀。
少壮懵懂老大哀,
时有虚无入梦来。
进屋躺下,却辗转反侧,久而不寐。
眼前又恍惚,出现一白衣侠客与一貌美女子。男子道:“我叫李慕白。”女子娇斥:“我是玉娇龙。”
但见他们凝眸不语,我竟有些急了,正欲起身,走近他们二人,以期打断那长久的沉默。突然间,一个将士装扮的青年男子从天而降,急切呼唤道:“娇龙!”沉默瞬间被打破,白衣侠客顷刻而退,隐身于茫茫夜色中。貌美女子缓缓侧身,应道“小虎”,一脸凄然神伤,却在“罗小虎”的柔情呼唤中,被他牵着手,出去了……
我几乎要痛楚地喊出声来,却睁开了双眼:虫鸣依然,天色渐明。我静坐胡思乱想,辗转不眠,又折腾了一宿了。
刚才的意境似梦非梦——那是我年少时,最爱读的《今古传奇》上的“玉娇龙系列故事”。读书成痴,我的精神竟然进入了女主角“玉娇龙”神伤黯然的情感世界,却不知为何会在今夜,纠结成伤心旧事,重新铸就惊心乱梦。
至我神思清明,心中又想起了一段公案:《红楼梦》里宝玉曾打趣曰: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却不料成了他婚姻宿命的谶言:与最爱的林妹妹阴阳两隔,娶回了深明大义,一样美若天仙的宝姐姐,却始终感觉心灵有隔阂。于是,最最洞晓世间男女风月情事的曹公叹惋: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少时不懂“玉娇龙”哀伤的缘由,谁看着“罗小虎”都是与她齐眉举案的如意夫婿,但自她遇上深情款款,有情有义的白衣侠客李慕白后,一颗心从此就放逐了出去。李慕白白衣飘飘,仗剑独行江湖。他深深懂得将情感隐匿在心底,只在眼角流露些许哀伤……而今,我有些懂了。
斯夜所思所梦所感所怅,皆因不见婵娟之故。而心头延伸出来的这些触角,若说全无关联,也不尽然:
素衣飘飘,女子貌美,爱情残缺,心情落寞。
这,是故事的共性。因此,从点到面,风牛马也有了逻辑。
少时至今,独爱素衣。一袭缟素,不知初衷是否自故事中的“玉娇龙怅对李慕白”绵延而来。世事变迁,于往事,渐如断线的风筝,我难以找到握在手中的轴线。
月盈月亏,情绪更迭。凡此种种,皆可窥见我未能免俗的凌乱心绪。如若踟蹰的现在,或记忆打结的往昔。空或满,仅仅是臆断的某种状态。倘能心平如镜,波澜不惊,故事的色彩或动感就能尽数抹去。
今夜无月,可谁又能否认鸿蒙中婵娟的存在!终明白:我们惯于设定自己为主角,沦陷在他人的故事场景里,空对着自己某一段人生际遇或反观或呓语。
古,今,欢喜,怅然,月缺,月圆……只作了某个特定戏场上的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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