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磨下有水

青龙磨下有水

地符散文2026-02-24 20:53:54
天阴的沉沉的,雨下了一夜,还劲劲的不想停,看下网上云图,还有好大一块云从西部飘来。我望着雨丝,心想,人从老天爷那里得到水本应该是很容易的吗,可实际上,并不是那麽回事。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天阴的沉沉的,雨下了一夜,还劲劲的不想停,看下网上云图,还有好大一块云从西部飘来。我望着雨丝,心想,人从老天爷那里得到水本应该是很容易的吗,可实际上,并不是那麽回事。
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我看忽略了水,应该说人是铁,水是钢,几天不喝就死光。表象上看取水很容易,其实不然—
我的老家在上游小凌河边上六家子,是大集镇,我家在村北头。北头是指北门外以北,北门在原马家处的马路上。在我小时候北头有四口土井,分别在北门外的马路边马家西侧(汪家门口南路边);老管家大园子;北头老李家(老辛家)门前路边东侧;老冷家门口;其中,管家大园子井原是管家自家的,解放后才公用;其它三口井是公用的。我家吃老汪家南的这井水,每天男人到井里挑水回家,倒在大水缸里供全家用。我家到井的距离约150米。不要小看这150米,四季挑水,常年挑水,多年挑水,不管是烈日炎炎,阴雨绵绵,还是北风凛冽,滴水成冰,天天到井沿边,摇着辘轳,把水提上来,肩挑百来斤的水,十二口之家的用水,那天都得挑三四趟,那是个很辛苦干不完无休止的体力活。我看见爹和哥哥,不管是下地回来多么累都得挑水时,我就想,怎样才能摆脱肩挑水呢……后来念书了,想,象城里人那样用自来水多好;或象村南头、东头、西头那样打上压水井也行。可北头土层半米深下就是糟石砬子,没法用打夯机打压水井……所以北头人也就习以为常的延续肩挑水了,总比那黄土高原人到几里外用毛驴驮水好多了吧。
以后,我当兵了,见了世面,看见自来水,看见压水井,就想我家何时摆脱肩挑水呢?我们村北头的糟石砬子上怎打压水井呢……
天赐高人。我复员第二年(1970年)夏,在锦州北门口处,见一老大爷在买压水井头、井管,吸引我凑上前,搭话道:大爷,打井啊?
是啊……
……多少钱?我信口问。
井头十八元,井管按米。一米两块五……大爷看我一眼:你也想买呀?……
是想打井,可是我们家的土质,半米下就是糟石砬子,打夯根本打不进去……
你家哪?
朝阳,六家子……
你是当兵的?他见我穿军装。
复员了,我总想给家打口压水井,给我爹减轻体力劳动负担……
嗷,我明白了,你是个孝子,应该,应该……冲你这孝子面。来,我教你,土质硬时如何打压水井……我家是义县西山区的,我们那土质跟你们家的土质差不多……
老大爷边说边捡起个焊条头在地上画图:看好。取半米半径,画圆,明白吗?然后开挖,到石砬子层后,用镐刨,实在刨不动了,打眼儿,放小炮……放炮,懂吗?
懂……我当兵干过,熟练……
那好,用雷管扩眼儿,三分之一管药,TNT,知道吗?
知道……
记住,药量不可大,不准超量,目的为安全。药量大会把井壁炸酥,炸大的,竖井的直径不要大。只炸到出水为止。一般是10——15米,超过15米,这样的井头也压不上来水了。出水后,把井底清理好。把井管插立空井中间,然后回填拳头大的河卵石,填高两米。为什么用河卵石回填呢?一是河卵石把井底空间填满,防止井底部井壁塌陷,二是河卵石间有空隙,可存水。如果底部是坚硬石头,也可不回填河卵石,就空着两米来高。上面盖上石板,再上回填土到地面。按上井头,就成了……
真实的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天派高人指点迷津,我茅塞顿开,当即谢了大爷。讨价还价花40元(正好是当时我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井头,十米井管。那年代钢材匮乏,井管都是废旧钢管接成的。大体三米多一段。因十米一根不好运输。当天向部长请假,说明理由,部长很支持。第二天下午,就带井头井管,乘公交车返家。
爹见我带回打井东西,很高兴。晚饭桌上,爹、大哥、二哥我们爷四个边喝酒,我讲了遇义县老人教我打井的事,妈和两个嫂子还有我媳妇也听着,全家劲很足。当晚筹备工具。正好生产队在西山炸石头学大寨修梯田,大哥要来雷管导火索炸药。妈和嫂子还连夜做了豆腐,说打井活重菜得硬点。
第二天早,我发现窗前的石磨被拆了,磨盘立在靠墙处,这是我家几十年的老磨了,怎么拆了呢?按老规矩求吉祥,安磨、拆磨得请阴阳先生看风水,看时辰的……
拆磨干啥?我问爹
爹眼神有些诡秘,小声地对我说了句我一生都没忘记的话:碾子是白虎,磨是青龙,青龙磨下有水……
我笑了,当兵九年的我,根本不迷信。但我没反驳爹——是啊!肩挑一辈子水的爹啊,他心里多么盼望着打出水来,吃上压水井的水,扔掉把肩头肉都磨出个大硬疙瘩的扁担水桶啊……就凭爹的这一颗想水,盼水,乞水,求水的老庄家人的朴实纯正的心,老天爷也会让我们家打出水来的!
浅表土层很顺利,半天就挖下一米多深了,下午就架上辘轳用土蓝子向上提土,石砬子用镐刨不动了,就用药炸——打眼儿,扩眼儿,装药,导火索联雷管,点炮,我内行,全是我的活。当天就挖下四米多深,全是浅紫色和粉白色相掺的,当地叫鸡粪色不成块不成层的无规则的不太坚硬的糟石砬子。
第二天,石层逐渐变成浅绿色沙石层,惊奇的是还有大量的蜗牛化石,大家分析,亿万年前,这里是湖、河底,要不那来的沙子和蜗牛呢,既然是湖河底,那就一定有水……
这下更来劲了。妈去割二斤猪肉,饭菜也加厚了。北头的人听说我们家打井,不少乡里邻居都来看热闹,都顺风说好话。这天井深进度已八米多,无水。多半当院里都堆满了挖出的糟石砬子。
第三天,天一亮就开干。深了,打眼、点炮、人撤出、炮响、用风粮食糠的风车对着井口摇风排烟、人下井底、刨土、装框、摇辘轳上提运砟石都费劲了。到了傍晚,用绳量井深,用尺一排——10米深!可是!还没见水的踪影!!再下挖井管不够长了!大哥灌两口酒一头躺炕上不吭声;爹两手使劲的揉戳着浅绿色的蜗牛沙石,象要攥出水似的;我也不显摆不吹牛没词了;邻里们伸头看看一米直径十米深的枯井,摇摇头走了;女人们看看这瞅瞅那,大气不敢吭……晚饭酒也没喝,全家都胡弄一口放筷了。饭后,爹坐在井边,望着满院子的炸石,面色凝重,思量着……我坐在爹身旁,又不知说什么好。爹瞅我一眼,说:你明天,回锦州吧。你听家里信,不出水的话,准备再买5米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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