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清凉世界
题记:我们如何来看待生命和生活,归根结底,无非两种:积极与消极。积极的则珍惜,则使之流光溢彩;消极的则虚妄,则使之暗淡无光。也许我们应该选择前者,把人生看成是一段曲折的旅程,把人生的过程写成一首美妙的
题记:我们如何来看待生命和生活,归根结底,无非两种:积极与消极。积极的则珍惜,则使之流光溢彩;消极的则虚妄,则使之暗淡无光。也许我们应该选择前者,把人生看成是一段曲折的旅程,把人生的过程写成一首美妙的诗歌。因为,没有旋律、节奏的生命,将会是一支喑哑的弦琴这是个燥热的七月。
拂在面颊的风热辣辣地刺痛着皮肤,有人说冷风割脸,这热风也同样灼人。阴凉地聚集着几张现代“祥子”褐红的脸膛,抱怨着这扑面阵阵灼热的风和不曾滴过一滴雨的老天,不时地扯动着粘在大腿上的长裤,依稀每一次的扯动,总能让湿腻的双股干燥些许。本该碧绿的树木无精打采地垂下因灼烤而泛黄的叶片,蔫儿吧着浑身的情绪。
刚将屁股蹭上摩托车座,一股灼痛感由两股扩散开来,猴一般地迅速跳将下去,摩挲着单薄的臀部,暗自慨叹:“有痔疮该多好,这么一烫,大概就好了八九分。最起码,这股灼人的暖流,总能带出些疗病的惬意来吧。”面对这让人烦躁的“热”,我决定上山去。那里是个清凉的世界,父亲此刻或许正在某株大树下纳凉,迷着双眼,享受着清风。
简单打点行装,乘班车一路西去。归乡的情绪淡化了七月的燥热,尽管下车时两股间已是滑腻一片。沿着阴山与呼包高速间的小路步行而上,翠绿的田埂在足尖下飘然滑过,满畦生机盎然,入眼全是清凉。“天高云淡”在我的头顶随行,“鸟语草香”伴了我而进。身旁滑过一片硕大的果园,青色的果子挂满枝头,这一看,顿觉燥热远去,清凉扑来。这是阴山山脉的西段,距离鹿城包头40公里的一处所在,父亲如今就住在不远的山脚下,再往上几步,却是一处小景致——朝阳洞。这不是我真正意义上故土,却因了父亲,我的家就在这里。
再往前行不远,面前是一片草地,夹杂着为数不多的几株杏树。红黄相杂的杏伴了一片葱绿,夹杂着青草、泥土的芬芳,入鼻而来。这浓郁的味道,反复扑打着我的整个面颊,久久不去。我不由得张开双臂,近乎贪婪地吮吸着这份充裕,然后顺势倒在这片绿浪之上,把头埋进清凉的青草里,用身体感受这惬意与舒适,用心灵聆听这天地与青草的呼吸。多久没有来了?我躺在青草的怀抱中轻声地问自己。默默地计数着那些陌生的、逝去的日子,那无数次西坠的落日、那在落日的余晖下衬托出几分妩媚的两间红瓦房。父亲就居住在那里。
人类总是想方设法地活着,活着挣扎。要去摆脱窘困,于是出走、拓荒、淘金、奔前途,却失去了这份一世难求的清净。我也如此,惟独父亲独守着它,独守着这燥热七月里的清凉世界。我在每一次无法忍受喧嚣与燥热的时候,总会惦念起这份清凉来。今天,我依旧奔他而来。母亲已去五载,早听说了天堂的无限美好,终也忍不住还要向天堂的方向问上一声:“母亲,你是否住得习惯?”父亲在这清凉世界,也已居住五载,与其说是守着这孤独的清凉,不如说是守侯着一份清净的回忆,红瓦房的不远处,绿树环抱下正是母亲的坟茔。
挣扎活着。在我面前展开的新境界不过依旧是一片荒凉与燥热。失去了清凉的美丽,多出了汗涔涔、泪涟涟。这就是我的生活,或许是大多人的生活。于是,我仰望眼前山脚下掩映在绿树怀抱中的那两间红瓦房,更滋生出对父亲的景仰来,那是何等的智慧?那是何等的淡然与释怀?我也许不是害怕燥热,只是厌恶它,可我喜欢清凉,却可曾有过独守的愿望?我奈不住寂寞,最终只能抛弃自己的喜欢,身处于自己的所厌中挣扎。
我们活着。不管活着的境界多高、多新,都一定要记住出来为的就是回去。故居或许拥挤,故居或许寂寥,但那里有着心底的“清凉世界”,有着乡音浓重的清凉话语。也许我们坚信改变命运靠的就是奋斗,但我们总有一天要在奋斗中成为甘薯,那厚根就扎在家乡不很广袤的松土。无数个朗朗晴夜,看那月光总觉得就是亲人的脸,还泛着满天点点星泪;总觉得乡愁如大漠的风,裹着沙尘、草香,还有连绵不绝的过去一路向西而去,在阴山脚下歇息。惊不动阴山下的葡萄架,吹不败红瓦房后的喇叭花。
从畅想中走进了红瓦房,父亲正躺在他的清凉世界中歇息。关门声惊走了他梦中我母亲的容颜,却看到了远行儿子单薄的身躯。惊愕中,他仿佛依旧在做梦,只不过主角由妻子换作了儿子。花白的头发,额头的皱纹是岁月的年轮刻印在父亲身上的烙印,但矍铄的精神却分明是父亲那清净淡薄的心境孕育而成。困苦如发,剪了又长。但父亲却学会了平静看它,一看就是几十年,才有他神采奕奕,身心健朗。在他脸上,荡漾着一抹似乎对一切都不复他求的笑容,所以,我看不到顶点沧桑。我也许做不到父亲的从容,如果有一天,我也像父亲那样笑了,就一定不会再到那用霓虹灯堆砌的冷漠都市去。然而,我或许永难做到,这也将注定,我必须依旧站在十字街头去面对那些戴着白垩纪面具的陌生人群和陌生时日。
我与父亲从红瓦房出来,向西望去。父亲对我说:“人人都需普渡,但未必人人都愿普渡,好在万善终要同归。”
我信了这句话,我咀嚼这句话,也许需要一生。
此刻,父亲的浑身覆满了金黄,那红艳的落日正对着父亲和我,我伸出手,想握一掬灼热的火红于手中,却分明就是妄想,伸开来满手虚空。如今,我用一切阳光的心态去不停止地追求,或许会如愿地得到些什么,但在那获取的刹那喜悦过后,大概留给自己的依旧是一片虚空,甚至会有一种比未曾得到时更加虚空的感觉。然而,我无力阻止自己的追求,自然只能继续地在追求中的每一刹喜悦后感受着张开手掌后的虚空。这如同古希腊的西席夫斯所受的惩罚一般,重复做着把巨石推上山顶,再原路滚下山来的事情。这每一步推动是何等艰难,却滚得如此“一泻千里”。然而,我们总还得继续推它向上,否则,这追求一止,又不曾有一劳永逸的成就,那我又将如何?或许更是一种必然的岑寂和空虚吧!生活就是这样,让你重复,让你感悟,让你迷茫。
活着就得继续寻航,就得继续相信耕耘,因为我做不到父亲的恬淡和安详。我喜欢这清凉世界,却不得不离开这清凉世界,喔!父亲,父亲的清凉世界!
写于阴山脚下朝阳洞前父亲的红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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