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之美

不知从哪天起,南京街头的邮箱都换成了民国时期邮筒的样式,原本方方正正憨头憨脑灰尘仆仆(甚至让人误当废纸箱)的“中国邮政”信箱,现换了装,饰了漆,优雅端庄地立在一株株老梧桐树旁的街边。每次看到那些旧式新邮筒,我的心头便涌起一阵欢喜,甚至一次次生发出写信的冲动。
可是,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吗?我又要写给谁?寄到哪呢?
多么不可思议!这事要搁在十年前,就无需犹疑,朋友间鸿雁往来,家书报安,情书相思,都很平常。我和我的闺蜜雨铃,从高一开始,直到大约十年前E-mail出现,其间不知写了多少封信,就字数而言怎么都够一部长篇小说了。曾经笑言,以后出版书信集,书名就叫《雨铃和梓莘》,当然,如今定是要独家珍藏了。我常常想,那些信,终于被时光镶上了金边,构成了我们多么美好的青春年华,也慢慢沉淀了我们这份在现世生活里无比珍贵的友情。
而如今,写信渐渐变成一件奢侈的事。大家都太忙了,忙工作、忙家务、忙孩子,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好不容易休息,看场电影,读本书,写写博客,都算忙里偷闲啦。
真不知道是我们改变了这个世界,还是生活改变了我们?或许,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的改变,于是,有一些东西,悄然流逝或隐退了。
前段时间,为了向止庭小朋友具体生动地解释“信”为何物,我特意选在其小儿安安生日前夕,寄了一张明信片给雨铃。我大致写了一段很文艺腔的文字,诸如“夜读清人张潮之《幽梦影》,见其曰‘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想到你,想念你的笔迹,遂先写给你这张明信片,云云……”最后又祝安安生日快乐,签上我与止庭同贺,日期,并让他选了两张狗狗图案的邮票,亲手贴上,然后隔一天,投入其幼儿园附近的邮筒。
但这张明信片,雨铃到底有无收到,她没提起,我反倒心怯不敢去问了。万一他们母子压根就没收到,那岂不让彼此都失望一场?——你看,到底是过时啦,这写信的心情,竟有点难堪了。
昨天,意外地收到小徐美女从德国和巴黎寄的明信片,止庭很兴奋,昨晚睡前还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惊奇地问我:“真的有这种倒过来开的火车吗?是真的吗?”
我说:“当然是真的,娇娇姐姐在国外旅行就看到了,并寄了图片来给你看,不是吗?”
他使劲地点头,再仔细看姐姐的字,并故意地把“亲爱的……”一大堆称呼省略掉,直接念成:“亲爱的弟弟:见信好!”——仿佛这是姐姐只写给他一个人的明信片。
我笑笑地告诉他:“将来,你的好朋友也会写信给你的。”
他很向往地笑了,说:“等长大一些。”又问:“也会写上‘止庭先生收’吗?”
我大笑:“当然!”想起每次在楼下看到银行账单时,止庭总会问:“这是我们家的吗?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一直觉得,无论是写信,还是收信,都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再说情书,某一天整理东西,我跟老李说:“我要保存好自己收到的所有情书,等止庭长大了,可以向他炫耀,‘你看,你妈年轻时收到五百多封情书呢,你有吗?’”
听者哈哈大笑,“我猜他会这样回答你,‘你儿子我现在拥有五十多个不同国籍的情人,你有吗?’”
“哈哈,那岂不是要通五十多国语言和文字,才能与情人们传情达意?”
“切!用统一的身体语言,不行吗?”
“哈!那还叫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