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灯光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活在一场梦里,梦里没有绚烂的花朵,没有青翠的草,没有……有的是满地散乱的方砖,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灯光照得人昏昏欲睡,总有一个声音对我说:“拿下这盏灯,拿下这盏灯……”头顶的白炽灯如月亮一般悬着,无二地发出昏暗的光,看不见线头。我想,如此低的电灯,伸手可得,为何要给我如此多的砖,沙……我弯起腿,用力蹬地,看着头顶的光亮,感觉越来越近,近得似乎真的伸手可得。伸手,一场空;我更用力地蹬地,更用力伸长手去抓,连边都摸不到。再次用力蹬地,然后就醒了。室友问,你怎么老是蹬我,还那么用力?我干笑一下,忽地一把抓过被子盖在身上,冬日的夜晚真的很冷。
早晨,阳光还没有照到宿舍的时候我们就起床,洗漱……每天重复同一种生活,真的很苦闷,可我们还是在重复着。同桌见我每天不停地写写画画,他说,你每天在这写什么东西,该出来活动活动了,冬天冷……我一边写,一边说话,但往往他说那一件事,我说这一件事,然后他就不理我了。我看着字,记忆里有一点东西逐渐清晰,我看着看着便倒头睡去。梦里我不再用力蹬地,我不停地砌墙,一直不停地砌。终于我认为砌得足够我拿下那昏暗的电灯,我用手去取,仔细地取,什么也取不到。于是我蹬地去取,稀里哗啦,我四脚腾了空,墙塌了。这时我醒了,前桌拍我,你丫的,大清早有病啊,那么大力踢我,害得我大书差点被发现。
下雪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教室片刻间鸦雀无声,都跑到窗边看雪。我写:2008年的第一场雪下进我心里,它与角落里的雪慢慢融合在一起,在没有阳光的黑暗里慢慢继续化为水的历程……然后看着教学楼发呆,它阻挡了我的阳光。“没看过下雪吗?”老师敲了我一记,“快点读书,明年都高考了,还有心思玩。”是啊,还有六个月就面临选择。
我该如何选择。
我知道我没有看雪。我撕掉稿纸从新来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句话觉得很对。我的思想在一刻不停地变,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然后继续做梦。梦里我拿着瓦刀学着工人的样子,打好水泥,一块一块地砌砖。抬眼,周围都是墙,这一座那一座,有的砌得很高,很高,高到我认为一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取下电灯,却遥遥不可及;有的在半道上停了工,稳健,却离电灯还有些距离;有的极为可怜,只放了一块砖在地上……然而我还是不停地砌,砌墙的时候我看不见一切东西,漫天黑暗,连原本近在咫尺的,伸手可及的墙都消失不见。有一点我没告诉你,我一度看着弯弯曲曲的墙想放弃,但电灯一闪一闪地嘲笑我的无能与懈怠;同时我看见许多的人,在我周围砌很多很高的墙,尽管有些危险,但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摸索,一遍又一遍地修补,然后站直身子轻轻一跳,我认为遥不可及的昏暗的电灯,在他手里放出耀眼的光芒……我知道,我不会放弃。他们倏地消失不见,我砌的墙显现在眼前,我看到它们孤零零地摇摆,头顶是昏暗的电灯忽闪忽闪。
半睡半醒间,耳旁是昔日同伴的低声絮语,说我现在都不与他们玩了,很久没有给我的人物升级了,五个人少了一个了……有些我听得不太清楚。我说,你们大声点,我还没睡醒呢,听不清你们在说些什么。或许他们认为我嫌他们太吵了。他们掉转头,闭口不言的瞬间,我似乎看到一堵墙在慢慢升起,我过不去,他们也过不来。
我又继续砌墙,飞快地砌墙,我打不开墙的缺口,但我还是可以爬到墙上再跳出去的。我不停地砌,仿佛不知疲倦。我一直认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是对的,我们身处课堂之上不管听不听得懂,是一定要听的;现在我知道不能自己骗自己,志不在此而非得从中妄图得到些什么是错的。既然“条条大道通罗马”,我何必非得为摘这一朵花而忽视眼前众花的美好。
我不知道我要砌墙砌到什么时候,但我知道如果要砌一道墙就要努力去砌好。我不知道这砌墙的梦何时会醒,但我知道,如果我一刻不停地砌下去我相信一定会让昏暗的电灯在我手中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从容地下砌好的楼梯,和伙伴重新携手奔跑在布满阳光的跑道上。
在奔跑中我会回望这无窗无门无人的城堡,它让我知道永不放弃便是永恒的灯光,照耀在前进的路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