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档案

偶而在一堆旧笔记本中,看到了几年前的一篇札记,纪录着这样一段文字,民工档案:姓名——民工,曾用名——盲流,别名——打工崽(妹),学名——进城务工者,尊称——城市新市民,昵称——乡巴佬,家族封号——社会主义国家主人。家庭主要成员,爷爷——无产阶级同盟军,父亲——人民民主专政核心成员,家庭其他成员——社会弱势群体,有无前科——有制造社会不稳定因素挡案纪录。看完这段札记,内心酸酸的,但文字出于何处,当时没有纪录,似乎是诗人刘虹的作品。回忆民工也曾经有过它的历史辉煌,战争年代,民工是政府征招的,帮助军队运输、或搞军工建设的劳务人员,有着和军人同样的荣誉。建国初期,民工是参加国家重点建设工程的农民,是受人尊敬的劳动大军。
然而今天的民工已经失去了他们原有的历史光彩,已经成了贫困和不文明的代名词,如果你一旦被冠以民工的身份,你就会遭受社会的白眼:“看你的熊样,和民工有啥两样”,初期民工的形象可用一句顺口溜来描述:“民工进城,腰缠麻绳,敲门不懂按门铃,看球不知输和赢,吃饭不知菜啥名”。民工在城市,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低最少的报酬,他们忍受了社会的不公,然而最使他们伤心的还是社会的不谅解和歧视。有一句歧视性语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恐怕没有人不知道,那是竖在上海某公园门口的一块牌子,是歧视华人的带有侮辱性的语言。但据后来调查,上了年纪的上海老人,并没有人亲眼见过这块牌子,这块牌子到底有没有,就成了历史悬案。但广东东莞,厚街镇东溪公园门口确实有这样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禁止外来工入园,违者罚款100元”,这块牌子挂了一年之久。杭州某公厕上也有“民工禁用”的字样。民工进了城,他们小心翼翼,下班以后尽量穿得光鲜一点,尽量面带微笑,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被这座城市接纳,能尽早的融入这座城市。
民工的受歧视,源于他们的贫困和落后,然而这种城市和农村的贫富悬殊又是如何形成的呢?有学者道出了其中的缘由,建国初期,国家为了迅速完成工业化的原始积累,采取优先发展工业,和“挖农补工”的政策,人为的制造工农业产值的“剪刀差”,30年左右的时间内,单就粮食价格的剪刀差,城市就从农村的积累中,拿走了至少8000亿¥,而近十年间通过“廉价征地”,城市又从农村积累中拿走了2万亿¥。所以很多学者喊出城市“反哺农村”的口号,现在看来城市的逐步富裕恰恰是建立在农村逐步贫困的基础上,从这一层面上讲,我们更没有理由歧视来自农村的兄弟,上溯两至三代,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是农民,象春晚小品中朱军所说的那样,“农村有城里人的爹娘”。
可现在儿子依然在剥削、歧视着他们的爹娘,有人把“民工经济”视为一座不冒烟的工厂,廉价的劳动力,粗放式的经营,刺激着GDP的迅速上升,然而这样的发展有其可持续性吗?国家的决策者似乎已经看到了这点,他们正在采取补救措施。然而民工毕竟生活在城市群众之中,他们背井离乡,远离亲人,他们缺少关爱,他们干着城里人不愿干的工作,他们最渴望的仍然是得到城里人的尊重。一位民工在接受采访时说:“报纸都站在城市的角度,对我们的负面宣传太多,好像坏事都是我们民工干的,有的房产商就打出‘小区安静,没有民工骚扰’的广告,把民工妖魔化”,这些问题确实有着深层次的复杂原因,但国家在加快城市化的步伐,没有民工的加入,这个战略目标就无法实现。我们常州外来人员已经有50万,占企业职工总数的三分之一,让他们尽块融入我们的城市,已经是一个必须解决也无法回避的问题,我们能做些什么?我们该做些什么?这是当前我们必须认真思考的!
(上述某些数据,摘自《我的民工兄弟》一书,复旦大学2005年7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