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感动?

记得以前看过一则报道,称“在‘护鲨行动,从我做起——亲善大使公益暨鲨鱼保护行动新闻发布会上,姚明发誓今后拒绝吃鱼翅,以保护濒临野生动物。”于是很多人被感动了。
(一)
中国人确实是很容易被感动的。领导的一次“亲切握手”会让有些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政府施与的小恩小惠会让有些人感激涕零,如果某位官员在位上还算“干净”,我们就又被感动了,翘起大拇指,交口称赞“清廉啊!”,如果他调任的话,则会出现万人空巷送清官的场面,当然免不了一把鼻子一把泪,如丧考妣。那我就不明白了,中国人怎么就这么容易感动呢?
20世纪30年代,《吾土与吾民》的作者林语堂先生就指出,中国人只期待仁慈的领袖而不关心建立捍卫其权利与自由的制度,以至于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事例:“人民围着一位刚刚离任的、坐在轿子中的长官,跪在地上,眼里浸满了感激的泪水。这就是中国人感恩戴德最好的证明,是中国官吏所施恩惠的最好的证明。人民只知道恩惠,不知道这是中国官吏们应该做的事。”他还发现中国人对无限政府与暴政的宽容与耐心就像中国的景泰蓝一样举世无双。我又听一美国的朋友说,美国有很多人不热衷于选总统,因为美国的制度已经完善到选谁做总统都差不多的地步了。而在中国,正是制度的尚待完善给很多在任官员留下了施政的真空地带,一个地方的发展和当地百姓的生活也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这个官员的作为,于是当我们对一些官员的不作为习以为常的时候,当我们对一些官员的“越轨”行为见怪不怪的时候,当我们对一些官员以权谋私的现象屡见不鲜的时候,甚至已经潜移默化的接受了“无官不贪”的观念的时候,突然有个肯作为的官员横空出世的时候,我们做百姓的能不感动得热泪盈眶吗?!正是很多官员“在其位不谋其政”,才让我们对“在其位肯谋其政”的官员感恩戴德,难免要山呼万岁,觉得这是“皇恩浩荡”,歌颂起“太平盛世”来。
(二)
记得三年前,捐肾救母的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田世国当选了中央电视台十大“感动中国•2004年度人物”,当时笔者的一位朋友说:“捐肾救母,人之常情,子女本来就是父母的骨肉,把肾“还”给母亲是很正常的,他不捐才成了不正常呢,难道还需要别人来为他尽孝道,交给我我也会那样做的……”仔细想来,田世国的做法确实很平常,这与中国古代的“二十四孝”相比更是小巫见大巫,连田世国自己都表示对当选“想不到”,他说:“多数当选者都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的奥运冠军、科学家、大使,而我只是救了我母亲,母亲生我养我,可我回报的远不及她的付出,真想不到社会能给我这么高的荣誉。”可就是因为如今的不肖子孙越来越多,当我们对舍弃老人、不尽孝道这些都已司空见惯时,你说田世国的本来很正常的举动能不令我们感动吗?当时“感动中国”评委对田世国的评语是:“尊崇孝道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但真正能做到捐肾救母的又能有几人?孝子田世国的义举安慰了天下无数父母的心。”是啊,正是不肖子孙越来越多才让我们对一些本来很平常的举动感到难能可贵。我们一方面对多数人的漠视亲情冷眼旁观,一方面又对少数人的亲情奉献感动得热泪盈眶,与此相对应的是整个社会道德底线的不断上升与感动底线的不断下降。我们的生活中多了很多的“谢谢”,却少了很多的“对不起”;多了很多的“感动”,却少了很多的“本应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社会的悲哀。
回到文章一开始,好像在人们看来姚明吃鱼翅是很正常的,而一旦他宣布不吃鱼翅了,我们就会对他这种基本的道德感深为感动,因为如今乐于吃野生动物的“达官贵人”何其多也,姚明确实很难得,物以稀为贵,当全世界都是疯子时,正常人就成了圣人。而在这种极易被感动的社会状况下,我们看到的是一种道德标准的扭曲。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官员都能廉洁爱民,我们的子女都能成为谨守孝道,我们的“达官贵人”们都能放野生动物一条生路,让我们的民众不这么容易被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