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花

石津文三郎和千代子在中午阳光照亮的屋子里疯狂相拥,三郎在叫,“太阳,你粉碎吧,掉落下来吧!灭亡算什么?地狱又算什么?”真是令人忧郁的破灭的美啊!这是日本小说家立原正秋的颓废小说《破灭的美》的一个场景。
女主角千代子——那位大将军的庶女,她为什么会同自己的异母哥哥相爱?是她封闭、孤寂的闺秀生活所促成?这仅是客观原因。人性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之渊,那里面究竟有多少黑暗、阴惨和恶虐的东西,实在是人本身所不能想象。这两个血缘同一的兄妹跨越文明社会的人伦法则,断然投入血亲相奸的死亡泥沼,而事情的起因是由于妹妹的基于依附心理、不由自主的想入非非,女人的心理有着多么复杂、诡秘、错乱和自我的可怕特点。一朵在昏暗火花残照下的地狱之花,正如千代子自己所形容的,她和她的亲哥哥一起携手走向毁灭,因为这种为人所不容的滥淫之事。其实千代子的越轨有着比文三郎更加残酷的内因,虽然作为哥哥的文三郎也深深为之苦恼,男人的文三郎苦恼的是已经发生的乱伦的情境,而千代子的悲惨在于女性的自取灭亡,这类事件无论如何女性要比男性具有更深层次的悲剧意义。千代子的痛苦在事前就已不可避免的呈现了,她一开始就认准了文三郎——她的亲哥哥做她毁灭自身的死神工具,虽然文三郎的刚毅、果决、武艺高强的男性特征对她是一种性感十足的诱惑,但能够突破血缘关系的界限而越入情欲区域的恐怕只有千代子这种畸形的女子了。希腊神话里的密库拉的恋父行为就颇含精神错乱的病态性质,作为青年女子的千代子完全懂得这种行为的后果。小说中她与文三郎最后幽闭在与世隔绝的公馆里尽情消耗他俩的死亡热情,就充分暴露出女性与男性对于人类自身内在的情欲所有的一致的、彻底绝望的奴隶式的驯服。千代子特有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罪错——自残,这是女性内心深处隐藏的心理症结,千代子受此病症的折磨达到无以自解的极点,所以她疯狂的拽住自己的亲哥哥,使文三郎沦为她的女性的死亡工具。在此千代子把爱与死紧密联系一起,她的爱情必须由文三郎这个男性死神来证明,因为文三郎身上具有女性所渴欲的男性力量和甜蜜,越是沉溺于这种力与美的甜蜜消受,千代子就越是把自己和死亡加以亲和。
对于千代子的女性客体——女系——情系形象:女性因为承受不了由内外共同作用而带来的爱的感受,她得让死神同化掉,人的欲望本身就内含一种极端发展的疯狂性,再由于欲望外化的形式实在不具备美的表征,所以可以肯定人的情欲实现的幸福永存于绝非理想性的必须隐蔽的丑态之中。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自毁行为证明自己的内心的感情真切,也表现她妄图从这种难受的真情里逃脱出来的煌乱,所谓的“入境只为出境”。千代子的性行为显示了女性所能达到的负面的极限,这种极限几乎等同于自杀,而且这种自杀又涵盖了一种无理的陪葬的要求,她要求男性的哥哥与她同归于尽。
女性因为爱欲而而犯罪的生命征象,在这种超乎寻常的惊世骇俗的破灭中,千代子赢得了爱与死的绝对统一,一种绝无仅有的由地狱之花绽放出的悲惨美呈现在我们眼前,惊愕之余我们会为人性的极限所震撼,如果人是颇为难测的变化多端的动物,女性的所天赋的魔术手段更有几分深奥、诡谲的无常,她是脆弱的,这种病态的脆弱还总要自不量力的应向广阔无边、坚硬蛮横的外界,在外界的蛮力的压合下,女性的所谓诗意的悲剧的灭亡实在是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