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俗子的快乐

无论是古之圣贤还是当代俊杰,论起快乐来,总表现出一种非常超然的思想境界,似乎只有精神的愉悦才是快乐的,而追求物欲的灵魂就是快乐的天敌。
世人如我,皆为凡夫俗子,固然也希望能够锻造出君子般高尚的情操。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我倒是觉得,人这个欲望的动物,追求快乐的目的物欲远多于精神,且永无休止。所谓知足者常乐,恐怕只是“君子”们陷入困境中的自我解嘲罢了。
很简单,我陪着女朋友在金碧辉煌的五星级大酒店袅袅音乐声中啜着咖啡,绝对比两个人窝在穷山沟里吃红米饭喝南瓜汤要更为快乐;我坐在空调房里敲打着键盘,到月弄几千块钱薪水,就肯定比在烈日下挥舞着汗水,还要为孩子的学费犯愁更为快乐;我获得了别人的捐助度过了难关当然也会快乐,但我要是买彩票中大奖,再捐出一百万的感觉一定更快乐……没办法,因为我只是凡夫俗子。
前些时候,单位组织到一个新开发的旅游景点去春游。那倒真是个山清水秀,风光如画的好去处,于是就有年轻的女孩子感叹:“要是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该多快乐啊!”是啊,如果天天都能象旅游这样,吃有带来的美食,穿有高档面料的时装,出入还有豪华的专车接送,我也真愿意在这山沟里快活一辈子。陶渊明“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神仙之乐,谁不愿意享受?但要是陶公无土地可出租,必须天天砍柴、采药来养家糊口,其悠然几何也就或未可知了,要知道当年的陶老先生无须掉一滴汗珠,只到年底收租子就衣食无忧,自是悠悠然快乐似神仙。而我等如果今天上班偷点闲悠然一下,明天就有可能被炒了鱿鱼。所以,我的快乐只能是俗人的快乐,偶尔有机会悠然见一见南山可以,平日里还是购置了新房才快乐,而早一日还清购房贷款才更加快乐。
那些开着私家车、乘着电梯上下班的官员、大款、小蜜们要自讨苦吃减下自己身上多余的脂肪才快乐,在城里住腻了冬暖夏凉的四房两厅或别墅毫宅,就常常要到偏僻山村的农家小院去寻欢作乐,吃累了山珍海味,就惦记着啃点野菜窝头才觉得舒坦。这样的快乐,我等凡夫俗子们是享受不起的,远远地瞅着他们的快乐方式,嫉妒羡慕或愤愤不平都有可能,但肯定也不会有因为自己欲望的渺小而有了“君子”般的精神快乐。
所以,在哲人们教育我如何去追求和享受那无欲的精神快乐时,我总在想,是不是该做个实验,让他们也下岗,整天愁眉苦脸拎着个破包满街头巷尾去找工作,或者守着个地摊眼巴巴地等着生意上门才吃得上晚餐,再来看看他们怎么来享受快乐。同样,当文人们鼓吹田园生活的轻松快乐时,我也在琢磨,让他把家安在那山村的一角,过一辈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劳苦生活,再来听听他们还怎么歌颂田园生活中的快乐?
我就是一个凡夫俗子,无须和“君子”们一起去自欺欺人,精神的快乐固然要享受,但物质的快乐才是精神快乐的前提和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