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碎笔

病房碎笔

象筯散文2026-02-08 02:19:59
如果有一种方法,得以贯通生命的所有秘密,将是人类怎样的福音?一人的大脑是一个多么复杂而又精密的系统啊。亿万个神经元忠实地疏导并处理着我们接受到的各种信息,而一旦受阻,生活就将混乱不堪,甚至把人变成行尸
如果有一种方法,得以贯通生命的所有秘密,将是人类怎样的福音?

人的大脑是一个多么复杂而又精密的系统啊。亿万个神经元忠实地疏导并处理着我们接受到的各种信息,而一旦受阻,生活就将混乱不堪,甚至把人变成行尸走肉。
当然,即便如此,也有幸运的时候。比如医生告诉我说,母亲脑部血栓压迫的部位如果往左或者往右哪怕一毫米,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开着车,心怀这样的悬想。
看着母亲撕扯着安全带,敲打着车窗,我猜想她一定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语言中枢供血停止,思维就乱成了一团浆糊,连坐在她旁边的儿子都不认识。一路上,她大概想知道是谁,又要将她带向何方。她就像是隔着一块花玻璃企图看清楚窗外的世界一样,万般努力,终模糊一片。

母亲情绪不稳,狂躁难宁,我带着她这样一路颠簸实在是件危险的事。但情绪稳定,思维清晰就安全吗?大凡活着,何处没有危险?坐个电梯它可能突然下坠,乘个动车它可能追尾,看个电视它可能突然爆炸,孩子喝个饮料很可能变成性早熟,美女拉个眼皮很可能被拉成终身残疾。我一同事,上班路上被突然掉下的电线击中,便再也没有醒来。
我因此常常默想,生活中有那么多灾祸和疾患,有那么多来自自然界的、人为的种种无可提防和预测的灾难,而我们却健康地活着,每时每刻,我们都躲过了怎样的凶险?
下午6点,我告诉家人母亲平安入院的消息,手机显示的日期是9月20日。
这一天,是我的生日。

其实母亲并不清楚记得我确切的生辰日期,只是说生我的那天是中秋节。多少个月后,母亲抱着我去上户口,问起生日,一位大妈就着一本发黄的日历嗯啊说是20号。
就这样,9月20日这个数字便把我和母亲,连同血液、灵魂和整个生命联接在了一起。
天刚亮,病房里寂静得有些清冷。母亲醒来,双手摩挲我的脸颊,喃喃地,像是自语,更像是对我,说今天过节呢,中秋节,吃什么了没有,病房里好多人啦,不上班就早点睡吧。我猜想她一定是记起了什么,抑或是表达不出,抑或是我听不明白,但我深信她一定是希望表达一种愿望,一种我与她,我们两个生命之间某种意义的牵系。这意义与疾病无关,与灾祸无关,与是否活着,是否幸福无关。
亲情,骨肉血脉中深深的埋藏,任何力量都无法让其割裂。它是我们心灵深处一份柔软的牵念,虚乎无形,却坚韧无比;悄无声息,却温暖如春。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病来如山倒”。似乎生病总是猝不及防。其实无论大病小病都是由细小的变故累积而成的,只是这累积的过程我们难以察觉很少在意罢了,往往是等累积到能够觉察了,却又为时已晚。说到底,生命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就是一个不断衰朽的过程,每时每刻我们都行走在一条不可逆转的不归路上。
与其说生命是一场关于生老病死的体验,不如说生病就是一场生命过程中领受各种灾变的历练。好比我正开着的这辆汽车,车窗外过往的风景让我们欣喜,风景中时时处处的美丽让我们倍感欢欣。但走着走着,零部件老化了,刹车片失灵了,再怎么修补打理,终难免有走不动的一天。
人要是有一又慧眼,能够把握社会给予的种种机缘,并且随时感知身体的各种微妙变化,这时候,你才是你生命真正的主宰。

当然今天,我们有理由把病残的身体交给科学,寄望科学对其施救。
姜昆有个相声,说是将来可以将人的器官克隆后存放在冰箱里,哪儿坏了换一个上去就成。问题在于,科学并非万能,在宇宙巨大的神秘面前,科学也还是一个尚不够成熟的孩子。也许未来,科学真的可以解除人类的一切困阻,但人是不可以或不愿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未来的。未来的后面还是未来,科学,以及人类关于一切美好愿望的探寻是一条永远都走不完的道路呵。更为要紧的是,在科学那里,人体就像是一只被解剖的麻雀,人的五脏六腑,经络血脉,地图一般清晰可辩和易于掌控,但与肉体联接的人类精神呢?以及维系人类精神不死的辽阔与无边呢?
福柯说:“疯癫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文明的产物。没有把这种现象说成疯癫并加以迫害的各种文化和历史,就不会有疯癫的历史。”人类历史绝不是一个个肉身新陈代谢的故事,而必定是人类精神的一种传承。它是肉体之外一道永不可消磨的消息,一份永远热切持久的能量。一代代人消息的传达与继续,便是历史,便是宇宙不灭的热情,便是人类希望不灭、信心不死的浩荡和不绝。科学可以把一个肉瘤摘除,却没有办法将人类断裂的精神接续。
刚刚看到一则消息,四川小伙蒋元依用四年的努力让早已被科学定性为植物人的妻子重新学会了说话和行走。在手术刀和药物之外,仅仅凭借亲情的呼唤和信心的坚守,这位年轻的丈夫创造了一个生命的奇迹。
在这样的奇迹面前,科学怕是要羞愧难当了。

所以有时候看相、风水一类的东西还真的不由你不细细琢磨一番。当然江湖骗术是断然不能信的。世界如此之大,宇宙如此神秘,凭什么仅仅依靠科技来解释一切呢?我确信世界还有许许多多的秘密为人类所不知,自然界必定存在一种人力无法超越的力量,人类的所有困惑说到底就在于灵与肉的难以统一。精神的传承和沟通需要肉身的承载,比如发烧,头痛,呼吸困难,半身不遂,爱情的快感,审美的热情,孤独与恐惧,死亡与终结,这些都需要由肉身来参与,来领受。生病了,你深感到肉体的负累,甚至是累赘。但离开了肉身的生存更是不可思议。如果生命的意义只是肉身的存在,死亡终会使它化为乌有。宗教或可让你寄望于来生,但来生同样逃不脱生老病死的重复。这样的重复倒恰恰暗合了佛教一再提醒你的轮回之苦了。所以生便是苦,是真苦。
佛教说佛菩萨的境界是要做到真正的无相、无住相、无众生相、无菩萨相,连想一想是不是做到了“无相”这一念头都不应该有。宗教空灵飘忽,却又实实在在地牵系着你的灵魂,让你仰望。有位伟人说,“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鸦片”,但自古至今,宗教一刻也没有离开我们的生活,它在提升我们的善美之心的同时,也在道德和法律之外,约束并看护着人类的灵魂。人类需要宗教的理由正在这里。
希望解除人类一切的困厄是人类不朽的追求。但要做到灵魂与肉体的真正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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