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犯法,与谁同罪?

晋襄公六年,晋相国赵衰病逝,子赵盾执政。两年后,晋襄公病逝。太子夷皋当立,但夷皋年幼无知,赵盾以为国家多难,宜立长君,所以想立襄公弟雍。

雍被晋国当做人质,质于秦国。赵盾“使使迎之”。

太子的母亲穆嬴听说这件事后,“日夜啼泣”,并且亲自跑到赵盾府上,跪在赵盾面前,责问他:“先君何罪?释其嫡而另求君?”

我丈夫有什么罪过?让你不立其嫡而立于庶?

春秋诸候传国,有两个重要原则:一,立以嫡。二,立以长。赵盾为国家计,想让雍继晋国国君位。可穆嬴却不干了,她的儿子夷皋才是名正言顺的嫡系传人,是晋国合符法度第一继承人。她跑到赵盾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赵盾也觉理亏。并且晋后穆嬴家宗族氏力强大,有许多人为了自已的既得利益,强烈反对赵盾迎立雍。

晋后穆嬴闹了之后,“赵盾患之,恐其宗或大夫袭诛之,遂立夷皋为太子。是为晋灵公。”赵盾妥协了。但他最初思立雍的行为,为自已埋下祸根。

夷皋立为国君,是为晋灵公。晋国大权还在赵盾手里,国家大事还是赵盾说了算。晋灵公对赵盾却是恨得要命!

灵公继位十四年,年龄长了,但智慧却没有长多少。更加荒淫无度,他喜欢躲在高台上,以弹子弹人取乐。有一吃熊掌,因为没的烧熟,就把厨师给杀了。赵盾就灵公的作为,向他进谏,“灵公弗听“。不但不听,而且十公讨厌赵盾的说教。先是让赵盾与猛兽博斗,赵盾命大,居然杀死了野兽。又派人喑杀赵盾。刺客想下手时,居然认出了赵盾是他昔日的救命恩人。所以赵盾得以逃脱。

按晋灵公立为国君后的所作所为,无疑说明,赵盾当时不想立灵公的考量是正确的!但赵盾没有能把自已的正确坚持到最后,已至于他在晋国呆不下去了,只能逃出晋国。


在赵盾还没有逃出国境时,赵盾的弟弟赵穿,发起兵变,弑死了灵公。立襄公的另一个弟弟黑殿为君,是为晋成公。赵盾知道消息后,又回到晋国,晋成公还请赵盾出任晋国国卿。

晋王室太史令董孤知道赵穿变事件的前因后果,但他却在皇室的记事日志上写:“赵盾弑其君!”

赵盾听后大怒。他把董孤找过来责问:“全晋国的人民都知道,灵公荒诞不经,是他几次三翻地要杀我,而不是我要弑他;全晋国的人民也都知道,不是我弑了灵公,当时我正在逃亡的路上,不在国都。不可能弑死国君!你为什么还要颠倒黑白,说是我赵盾弑了灵公?”

春秋时期,没有报纸电台等政府的喉舌,为王室写日志的太史令,一定程度上承但了舆论监督的功能,是皇家“喉舌”。诸候们、国王们对于太史令手中的笔有点害怕。可赵盾的愤怒也是有理由的:灵公自已胡作非为,几次想杀害赵盾。赵盾完全有正当防为的能力和理由,他还是选择了逃亡。以他当时在晋国的威望与实力,完全惹得起灵公,可他还是选择躲开灵公!就是怕担弑君的恶名。而弟弟赵穿弑君自已确实没有豫闻。太史令董孤却把弑君的帐赖到他头上!是可忍,熟不可忍?

他对太史令说:“你是不是以为你的笔比我的刀子还快?!”

董孤有读书人的铮铮铁骨,他豪不畏惧地说“子为正卿,逃不出国境,反不讨贼。”国君死时,你还没有逃出国境,你还是国家国卿;知道反叛的消息,你却没有下令讨伐叛贼,国君虽不是你亲手弑死,却是因你而死,我只是据实以闻!”

董孤一席话,说得赵盾哑口无言。于人情是赵穿救了他,于国法,他是国卿,国君被人弑了,“讨贼”是他的责职!但这种特殊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讨”赵穿?

所以他最后只能背了弑君这个恶名。而对董孤却无可奈何!

董孤秉笔直书这件事,传到孔子耳里,他叹息说:“(董孤)古之良吏也!”董孤的作为,与夫子的“君君臣臣”儒家理论不谋而合。孔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司马光对于他这话的理解是:“君臣之位,犹如天地,不可易也!”君的位置,在孔子及儒家夫子们心中,就是天。国人有句话:“天作孽,犹自可;人作孽,不可活。”这话用到“赵盾弑君”这件事里。按孔子的逻辑里,可以得到几个结论:

一,董孤是尊君之良例,可垂示千古。

二,儒家子子孙孙,要象尊天一样尊君。

三,不要说,灵公只是三五次想杀死赵盾。就是灵想三五十次想杀死赵盾,他是代表了天,赵盾不可以反对、或反抗。有人替你弑了这昏君,你还得替君报仇。

多好的臣子啊,难怪孔子能被历代帝王,配食冷猪肉二千余年!

但,天就是君呼?君就天呼?

当然不是!不但不配为天,有许多事候,用明代黄宗羲的观点:为天下大害,君而已。”

上古时期,所谓的君都是以民为主,但自夫子“君君臣臣“之后,意思就搞反了,皇帝们都认为他们才是“天下之主,而天下人都是客”,天下人都是他一个人的奴隶!“以他一人之私可以屠毒天下,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产业。”这样的君,统治了我们中国几千年,我们中国人也忍受了几千年!

按我们现代人的观点,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国王,不管你是主席还是总统,不管你是穿了龙袍皇帝,还是不穿龙袍的皇帝。坐到最高领导人位置上,只是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你的能力。但完全不能说明你就是神,更不能说明你就是天!

如果你做得好,真能“代表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你可以是君。
如果你荒淫、你无能、你无耻,则你“君”的身份不是铜铸铁打的!
如果你违法、你犯罪、你残暴、你凌驾于法律之上,则人民有向你说不的权利,有革你命的权利!

皇帝不是天,皇帝犯法,也是要与民同罪的!
这话对于儒家夫子们来说,绝对是大逆不道的!自孔子始,中国的儒家信徒们,就对自已精神进行了自我阉割。阉除了他们对不良君主、不良王朝、不良国家说“不”的那根反骨。也阉除了对昏庸帝王、腐败国家革命的权利;阉割了和昏庸帝王、腐败国家拼命甚至决裂的血性!

所以中国历史上,一个王朝制度再不合理,一个皇帝再昏庸无能。儒家信徒不会是第一个向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