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破谜底惊煞人

这一回主要写二魔要用宝瓶装孙悟空,不料却被孙悟空盗去宝葫芦把二魔给装进去了。这正是应了“害人者如害己”那句话,老魔悲痛之极,决心要为二魔报仇,又使出“七星剑”“芭蕉扇”和“净瓶”三个宝贝,结果还是没有斗过孙悟空,孙悟空喊了一声“金角大王”,老魔以为是小妖呼叫便应了一声,一不小心就被孙悟空用葫芦装了进去。两个魔怪就这样被打败收伏。这一回告诉我们:在社会上生活,到处都是陷阱,不是你“装”别人,就是被别人所“装”。这里的“装”即骗的意思,作“呼油”讲也无不可,总之是算计人就是了。世人谁不被算计?到头来算计人的却被别人算计了去。聪明却被聪明误,害人者如同害自己。因此,还是老实人好,老实人看起来总是吃亏,但比起那些算计人的人来说,最后还是不太吃亏。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实人难得糊涂,能避免许多事端和是非。
这一回结尾处,孙悟空打败老魔与二魔,救出师父和猪八戒和沙僧,吃了早斋,收拾了行李,正准备上路。猛见旁边闪出一个瞽者(盲人),走向前,扯住三藏马道:“和尚,那里去?还我宝贝来!”八戒与沙僧都以为是老妖来讨宝贝了,孙悟空却认出那是太上老君。老君道:“葫芦是我盛丹的,净瓶是我盛水的,宝剑是我炼魔的,扇子是我煽火的,绳子是我一根勒袍的带。那两个怪:一个是我看金炉的童子,一个是我看银炉的童子。只因他偷了我的宝贝走下界来,正无觅处,却是你拿住,得了功绩。”大圣要追究他放纵家属为邪、管教不严的罪过,那老君却说“不干我事,不可错怪了人,此乃海上菩萨问我借了三次,送他在此托化妖魔,看你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大圣闻言,骂将起来:“这菩萨也老大惫懒!当时解脱老孙,教保唐僧西去取经。我说路途艰涩难行,他曾许我到急难处,亲来相救。如今反使精邪掯害,语言不的,该他一世无夫!若不是老官儿亲来,我决不与他。既是你这等说,拿去罢!”真是揭破谜底惊煞人,原来是观音菩萨在捉弄和尚们!因此,《西游记》作者吴承恩虽然客观上宣传了佛教,但他在多处显示了对佛教的不敬不信,这的确是事实。
《西游记》作为一部奇书,其内部所包涵的文化之丰富的确是博大精深。比如,二魔在显摆他那个葫芦的来历时说:“我这葫芦是混沌初分,天开地辟,有一位太上老祖,解化女娲之名,炼石补天,普救阎浮世界。补到乾宫夬地,见一座昆仑山脚下,有一缕仙藤,上结着这个紫金红葫芦,却便是老君留下到如今者。”大圣闻言,就绰了他口气道:“我的葫芦也是那里来的。”魔头道:“怎见得?”大圣道:“自清浊初开,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太上道祖解化女娲,补完天缺,行至昆仑山下,有根仙藤,藤结两个葫芦。我得一个雄的,你那个是雌的。”最后,二魔用那宝葫芦收孙悟空不灵,却怪是雌的遇到雄的就不敢装了。其实是孙悟空把他那个真葫芦给盗去了,他不知道罢了!这里的对话,是古代文化典籍中的神话故事《盘古》与《女娲补天》。
关于盘古开辟地的神话,最早见于《山海经》里的烛龙神话。《太平御览》卷二引《三五历纪》载: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开天辟地,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厚,盘古极长。故天去地九万里。盘古神话的内容大概是说﹐远古时天地浑沌象个大鸡蛋﹐盘古就生长在这个大鸡蛋中。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和地分裂开来﹐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天地当中﹐智慧超过天﹐能力超过地。天﹐每天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盘古的身子也每天伸长一丈。这样又经过一万八千年﹐天极高了﹐地极厚了﹐盘古的身子也极长了。盘古临死时﹐呼出的气成了风和云﹐声音成了雷霆﹐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四肢五体变成大地的四极和五方的名山﹐血液变成江河﹐筋脉变成道路﹐肌肤变成田土﹐头髮和髭鬚变成天上的星星﹐皮肤上的汗毛变成草和树木﹐牙齿和骨头变成金属的矿物和岩石﹐精液和骨髓变成珍珠和美玉﹐流的汗变成雨﹐……盘古用他的身体化成世界万物。到明末周游写《开辟衍绎》,盘古手里又给加上了斧头和凿子这两件劳动工具,故事内容发展为包含劳动开辟天地的观念。
女娲补天这个神话出自《淮南子·览冥篇》:“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这个神话大家都熟悉,就不再详解。
另外,这一回在写法上仍然是继承了前半部分的写法,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有的用一回写完一难一故事,有的用二回或三回写一难或一故事。而每写一题其源脉必伏于前一、二章回,这叫隔年下种之法,文学理论上叫“伏笔”,即前一章回埋下下一章回的线索,下一回接上叙述。孙悟空收伏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就用了整整三回才完成任务。其中文章与文章接,题目与题目接,妖怪与妖怪也相接。这种连绵不断的叙述方法,正是大文学家的手笔。没有全部的布局掌握,就不会有这么缜密的连接。写小说者不能不察,其他文学爱好者也能从中吸取丰富的营养。